1油污中的勋南城的六月,空气里飘着梧桐絮和汽车尾气混合的馊味,
黏糊糊地糊在人皮肤上。林舟蹲在“老伙计汽修铺”的门口,指尖夹着的红塔山燃到了滤嘴,
烫得他猛地一哆嗦,烟头掉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点火星,
很快就被午后的潮热闷灭了。工装裤膝盖处的破洞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皮肤,
上面沾着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像块顽固的勋章,刻着他三年来的窘迫。
铺子里传来王胖子粗声粗气的笑骂:“林舟!愣着干啥?那辆破捷达的变速箱还没拆完呢!
今晚交不了车,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王胖子是汽修铺老板,四十多岁,
肚子圆滚滚的,心肠不坏但嘴碎,此刻正叉着腰站在门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肥肉往下淌。
林舟捏了捏发酸的后颈,应了一声“来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起身时,
后腰传来一阵酸痛——昨晚为了抢修一辆事故车,他熬到了后半夜。走进铺子里,
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橡胶和金属摩擦的味道,几台待修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停着,
地上的油污结成了黑亮的硬块,踩上去吱呀作响。三年前,林舟不是这样的。
2被锁住的荣耀那时候他是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高材生,手里攥着国家级竞赛的金奖,
保送研究生的名额唾手可得。他记得领奖那天,穿着崭新的白衬衫,站在领奖台上,
台下是导师赞许的目光,还有一群称兄道弟的同学,
以及苏晴——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朋友,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笑得比台上的灯光还亮。
那时候的他,走路都带着风,觉得自己能凭一身本事,在南城闯出一片天,
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变故发生在大三那年的冬天。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包工头卷款跑路,
几十万的医药费像座大山,压得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喘不过气。母亲急白了头,
天天躲在厨房偷偷抹眼泪,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舟,你爸要是再不做手术,
腿就废了……”林舟看着手机屏幕里父亲苍白的脸,咬碎了牙,
在保送通知书上签了字——不是同意,而是“放弃”。他背着行李走出了校门,
把所有的书本和荣誉证书锁进箱子,塞进床底,仿佛这样就能封存那段意气风发的过往。
他进了“老伙计汽修铺”,从学徒干起,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勉强够付父亲的医药费和家里的房租。曾经的同窗好友,有的保研深造,
有的进了大厂拿高薪,朋友圈里晒着实验室的成果、写字楼的落地窗,
还有苏晴和新男友的合照——那个男生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一辆奔驰旁边,笑容灿烂。
林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小时,手指颤抖着删掉了苏晴的微信,从此再也没打开过朋友圈。
他觉得自己就像汽修铺墙角的烂泥,被生活踩在脚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发什么呆?
”王胖子递过来一瓶冰红茶,瓶身上凝着水珠,“你爸的腿好点没?”“嗯,能拄拐走路了,
就是还不能干重活。”林舟接过饮料,喉结动了动,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稍微驱散了些闷热。“那就好。”王胖子叹了口气,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对了,
晚上有个饭局,是我一个老客户,做汽车改装的,你跟我一起去。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林舟愣了愣:“我就不去了吧,我不会喝酒……”“让你去你就去!”王胖子瞪了他一眼,
“那客户手里有个大单子,是给一批家用车做动力优化,要是能谈成,
咱们铺子里的日子就能好过点。你好歹是科班出身,跟他聊得来,说不定能帮我敲下定音锤。
”林舟拗不过王胖子,晚上回家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有些变形,
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印。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衣服,
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黯淡、皮肤黝黑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曾经那个眼神里有光的少年,
好像已经被这三年的油污和疲惫淹没了。3酒局里的逆袭七点整,
林舟跟着王胖子去了城南的酒楼。包厢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几个穿着名牌的男人围坐在圆桌旁,推杯换盏,高谈阔论。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寸头,戴金丝眼镜,气场很强,手指上戴着一枚低调的铂金戒指,正是王胖子口中的张总。
“张总,好久不见,您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王胖子凑过去,满脸堆笑地递上烟。
张总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林舟身上,眉头皱了皱:“老王,这是?
”“这是我铺子里的技术员,林舟,南城大学机械系的高材生!”王胖子拍着林舟的肩膀,
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小伙子本事大着呢,修起车来比老师傅还利索!
”林舟局促地站在一旁,双手不知道往哪放。他能感觉到,在座的人看他的眼神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大概是看穿了他衬衫袖口的磨损,看穿了他洗得发白的裤子,
看穿了他骨子里的窘迫。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嗤笑一声,
正是张总身边的合作伙伴赵老板:“南城大学?现在的大学生,不都眼高手低吗?
我看还不如我们厂里的老师傅,至少能踏实干活。”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林舟的心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三年来,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有人说他“可惜了”,有人说他“读书读傻了”,还有人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些话像魔咒,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让他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敢提起自己的过去。
张总没理会赵老板的话,而是看着林舟,慢悠悠地开口:“你是学机械的?那我问你,
涡轮增压发动机的迟滞问题,怎么解决?”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舟身上。赵老板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等着看他出丑——这个问题看似基础,
实则涉及到涡轮设计、发动机调校、变速箱匹配等多个方面,不是随便懂点汽修就能回答的。
林舟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问题,他在大学时研究过无数次,甚至写过一篇相关的论文,
只是后来因为退学,论文没能发表。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理论和数据,像沉睡的火山,
突然在这一刻喷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和窘迫,
开口:“解决涡轮增压迟滞,无非是从涡轮本体和发动机调校两方面入手。
涡轮本体可以采用小惯量涡轮,减小涡轮的转动惯量,提升响应速度;或者采用双涡管涡轮,
将排气歧管分成两组,避免排气干涉,让涡轮更快起压。”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发紧,
说着说着就变得流畅起来,眼神也亮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黯淡无光。“除此之外,
还可以优化涡轮的材质,比如采用钛合金叶片,既减轻重量又耐高温;发动机调校方面,
要调整喷油时机和点火角,让燃油燃烧更充分,
提供更稳定的排气能量;同时还要优化ECU程序,让涡轮和变速箱的换挡逻辑匹配,
避免动力中断。”他越说越投入,从家用车的日常使用场景,到高性能车的改装需求,
从理论模型到实际案例,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包厢里的人渐渐收起了轻视,
赵老板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张总的眼睛则越来越亮,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实际的方案?比如针对十万元级别的家用车,
能不能做出一套低成本、高性价比的优化方案?”“有。”林舟点头,眼神坚定,
“我以前做过一个小型涡轮增压系统的优化模型,就是针对十万元级家用车设计的。
通过调整涡轮尺寸、优化排气歧管结构,再配合ECU调校,能将迟滞时间降低30%以上,
同时动力提升15%左右,油耗还能降低5%。”张总猛地拍了下桌子,兴奋地说:“好!
太好了!林舟,我现在手里正好有个项目,就是给一批网约车做动力优化,
要求就是低成本、低油耗、提升动力响应。你能不能把你的方案细化一下,下周给我?
如果方案可行,这个项目我交给你负责!”林舟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回答了一个问题,竟然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王胖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还愣着干啥?赶紧答应啊!
”“我……我可以试试。”林舟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这三年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知识和才华,并没有被油污和疲惫淹没,它们还在,
只是需要一个机会。饭局结束后,王胖子拍着林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子,
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是时候该爆发了。”林舟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