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我们分手吧。”
陈屿的声音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我的心脏。
我夹着毛肚的筷子停在半空,红油一滴一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丑陋的痕迹。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不熟悉的冷漠和不耐烦。这家我们曾经最爱的火锅店,此刻烟雾缭绕,周围是别人的欢声笑语,只有我们这张桌子,像被隔在玻璃罩里,一片死寂。
“我说,我们分手。”陈屿把筷子放下,往后靠了靠,避开我下意识想要去拉他的手,“苏晚,我真的累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160斤,连走路都喘。我带你出去见朋友,你知道别人背后怎么说我吗?说我是做慈善的,养了头...”
他停住了,但我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
猪。
“可是你说过,我怎么样你都喜欢。”我的声音小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那是三年前!”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引来邻桌的侧目,又压低声音,“三年前你120斤,虽然不算瘦,但至少健康。现在呢?你照过镜子吗苏晚?你知道你衣柜里那些裙子一件都穿不上了吗?”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手臂,还有腰间勒出的赘肉。面前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汤翻滚,白汤平静,就像我们——他热烈地想要开始新生活,而我还停留在过去的温存里。
“我可以减...”我几乎是哀求地说。
“你说了多少次了?”他打断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健身卡办了三张,哪次去过超过一个月?你说你要控制饮食,结果呢?半夜偷偷点外卖,垃圾桶里的包装袋我都看见了。”
我哑口无言。他说得对,我就是个失败者,连自己的体重都控制不了的失败者。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击,彻底击垮了我。
“谁?”
“林薇。”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表情是那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骄傲,“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她很瘦,很自律,每天早起跑步,晚上去健身房。上周我们部门团建,她穿着露腰的运动装,马甲线特别明显...”
他说得那么详细,那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林薇。我知道她。我在陈屿公司楼下等他的时候见过几次,纤细的腰,笔直的腿,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有一次她穿着紧身牛仔裤和白T恤从大楼里走出来,陈屿多看了她好几眼,我还傻乎乎地说:“那个女孩身材真好。”
当时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眼神就已经不一样了。
“所以,是因为她比我瘦,比我好看?”我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陈屿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我的措辞:“不只是外表,是生活方式,是态度。苏晚,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整天就知道吃,看剧,刷短视频。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了。”
“那这三年的感情呢?”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你追我的时候,说就喜欢我有点肉的样子,说抱着舒服。我为你学做饭,每天变着花样做你爱吃的,你说那是幸福肥...”
“够了!”他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不想翻旧账。总之,我们结束了。今晚我就搬出去,房租我付到下个月,你自己找地方住吧。”
他说完,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扔在桌上:“这顿我请,就当分手饭。”
然后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呆呆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锅店的玻璃门外。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还需要加汤吗?”
我摇摇头,目光落在对面他几乎没动过的碗筷上。鸳鸯锅还在沸腾,红汤翻滚得越来越凶,就像我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钥匙我放桌上了。你那些东西,不重要的就扔了吧,占地方。”
眼泪终于决堤,但我没有发出声音。邻桌的情侣在互相喂食,女孩娇笑着躲开男孩递过来的肉片,就像三年前的我和陈屿。
我缓缓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已经凉透的毛肚,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然后又是一片。肥牛,虾滑,牛肉丸...我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把锅里剩下的食物全部捞出来,塞进嘴里。
直到胃撑得快要爆炸,直到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我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上糊着眼泪和汗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我低头,看见洗手台边缘卡着一根长发,栗色,微卷——是林薇的发色。
原来他们早就开始了。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打脸颊。抬起头,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肥胖臃肿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苏晚,这是你最后一次为男人哭。”
“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活。”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闺蜜小雨打来的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晚晚,你在哪儿呢?陈屿刚才发朋友圈,说什么‘告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还配了张咖啡厅的照片,对面坐了个女的,是不是...”
“我们分手了。”我打断她,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什么?!那个王八蛋!他凭什么...”
“因为我胖。”我说,然后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回响,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小雨,帮我个忙。”
“你说!”
“把我健身卡里最贵的私教课约上,从明天开始,每天两节。”
“晚晚,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我没事。”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充血但异常坚定的眼睛,“我只是终于醒了。”
挂断电话,我走出洗手间。服务员已经收拾好了桌子,那两百块钱还放在那里。我没有拿,径直走出了火锅店。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我站在路边,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臃肿身影,脑海中回放着陈屿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还有他说“林薇”时眼里的光。
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司机摇下车窗:“走吗?”
“走。”我拉开车门,报出了健身房的地址。
司机有些惊讶地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去健身房。
我看向窗外,霓虹灯光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晕开成一片斑斓的光斑。陈屿,你会后悔的。
我发誓。
我会让你跪着回来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