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葬前一天傍晚，我刚把炖好的山药汤端上桌，周雅就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嫂子，明早六点你先去把墓碑擦一遍，别等客人到了显得没规矩。”

她把那张还没签字的同意书往我手边一推，语气像在支使家里的保姆。

“字赶紧签了吧，沈姐的女儿今晚下飞机，明天到了墓园别让人家看笑话。”

我站在餐桌旁，垂眸看着那张白纸，没有伸手去接。

小叔子周建军正在削苹果，见我站着不动，立马沉下了脸。

“嫂子，小雅跟你说话呢，你摆这副冷脸给谁看？”

“我哥走了二十年，你一直白住在我们周家的老洋房里。”

“我哥那点钱早花光了，让你多扫个墓、把妈伺候走，不是应该的吗？”

他把果皮往桌上一扔，冷哼了一声。

“你要是不把家里伺候舒坦了，等你老得动不了那天，谁给你端水送终？”

“你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太太，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八十二岁的婆婆坐在沙发上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默认了儿子的话。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子人，忽然觉得这二十年像一场笑话。

我没有跟他们吵，只是转身走到玄关柜前，拉开周雅还没拉严的手提包，

把那只装着怀表的绒盒拿了出来，揣进我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你干什么！那是明天要放进墓里的！”

周雅急得站起来想抢，我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怀瑾送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我走回餐桌边，把那张同意书轻轻推到周雅手底下。

“怀瑾的墓你们想怎么折腾随便，这字我不签，墓以后我也不会再去了。”

“至于妈的一日三餐，从今天起，你们兄妹俩自己做吧。”

我低头从钥匙扣上解下周家大门的钥匙，轻轻放在那只白瓷保温盅旁。

“这二十年我替怀瑾尽够了心意，不欠你们周家了。”

说完，我走进卧室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皮箱，径直往大门外走。

身后传来周老太拐杖顿地的声音，还有周雅气急败坏的叫嚷。

“苏念！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周家！”

我没有回头，推开沉重的铁门，走出了那条待了二十年的老巷。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凉意。

我拎着皮箱一路走到江边小公寓楼下，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发沉。

连日来的操劳和委屈，加上没好透的胃炎，在这一刻全翻了上来。

刚迈上公寓楼下的台阶，我胃里突然一阵揪心的剧痛，

额头滚烫得吓人，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栏杆滑坐在了石阶上。

皮箱倒在一边，我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杆喘气，手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摸出手机，指尖不小心划到了免提，

周雅极其不耐烦的声音，瞬间在空荡荡的台阶上炸开。

“苏念，你脾气闹够了没有？都快七点了，妈还等着喝汤呢！”

“给你半个小时，赶紧买好菜回来做晚饭，别逼我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