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失控的手滑

苏晚划开手机屏幕时，宿舍灯已经熄了。

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江辰说“晚安”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异地恋的第三个学期，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看似甜蜜，实则一碰就碎在指尖。

微信置顶聊天框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江辰发来的体育馆照片：“今天训练结束，累瘫了。”配图是空荡荡的篮球场和一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苏晚回了句“早点休息”，他没再回复。

她知道他累。体育特长生，训练强度大，还要兼顾课程，能分给一千二百公里外女友的时间本就有限。苏晚习惯了这种节奏——早晚安，偶尔视频，周末长一点的通话，其余时间各自忙碌。朋友都说异地恋难熬，她却觉得还好，至少江辰够踏实，从没让她不安过。

除了那个偶尔会让她感到一丝不自在的“照应”。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是陆泽。

苏晚皱了皱眉。江辰的发小，比她高一届，同校不同系。因为江辰一句“帮我照应下晚晚”，陆泽就成了她在学校里若有若无的“监护人”。带过两次饭，帮她从图书馆占过座，偶尔在食堂碰见会坐一起吃饭，话不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苏晚点开消息。

“江辰说你想参考健身计划，让我拍几张状态给你看看。”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宿舍昏暗的光线下，手机屏幕格外刺眼。照片明显是在健身房镜子前拍的，镜头对准腹部，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汗水沿着沟壑滑落，消失在运动裤边缘。角度正常，光线专业，纯粹是展示训练成果的示范照。

苏晚盯着照片看了三秒，打字：“谢谢，不过我没说要参考健身计划。”

陆泽秒回：“江辰记错了吧。抱歉，发都发了，就当给你看看效果。”

“没事，收到了。”苏晚礼貌性回复，又补了一句，“下次发这种照片前最好问一下，不太合适。”

“知道了，手滑而已。”

对话结束。苏晚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

手滑。这个词用得轻巧。第一次可以算手滑，第二次呢？

上周陆泽也发过一张类似的，说是江辰让他分享增肌心得。当时苏晚没多想，甚至还认真问了几句训练细节。但现在回想，江辰根本就不是会关心健身计划的人，他连自己的蛋白粉牌子都记不住。

也许真是江辰记错了。苏晚说服自己。异地恋最忌讳无端猜忌，江辰信任她才让兄弟照应她，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困意袭来时，手机又震了。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刺得眼睛发疼。凌晨一点零三分，还是陆泽。

这次没有文字，直接是一张图片消息。

苏晚困得思维迟缓，手指已经下意识点开——

还是腹肌。同一面镜子，同样的灯光，但角度明显更低。镜头从腹部往下移，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她的手指机械地向下滑动，屏幕上的画面继续下移。

拉下十厘米，运动裤的边缘出现了。

再往下，不是运动裤。

是皮肤。腰际线下缘的皮肤，紧实的小腹最下方，隐约可见腹股沟的阴影。一条银色的腰链半隐半现，扣环处反着冷光，链子延伸向更下方的、被截在画面之外的区域。

苏晚的呼吸停了。

她猛地退出图片，手指发颤，屏幕险些摔在脸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宿舍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这不是手滑。

这绝不可能是手滑。

她颤抖着点开图片详情，长按，删除。系统提示“是否删除此照片”，她疯狂点击确认，仿佛那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删除成功后，她仍不放心，又去清空了一次聊天记录里所有和陆泽的图片传输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缩在被子里，浑身发冷。

怎么办？

告诉江辰？怎么说？你兄弟给我发了半**，露了不该露的地方？江辰会信吗？还是会怀疑她和陆泽之间有什么？

不告诉江辰？那下次呢？这次是“手滑”，下次会是什么？

手机屏幕又亮了。

陆泽的消息：“删了？”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血液几乎凝固。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新消息跳出来：

“可惜了。”

三个字，像冰锥扎进苏晚的心脏。

她猛地坐起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想质问，想怒骂，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说什么都是错的。回应就是踏入陷阱，沉默就是默认接受。

她关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躺回去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能看见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像一张正在缓慢扩张的网。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