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你怎么还有脸吃啊?”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夕阳把操场染成血红色。人群里,
我的竹马顾行舟笑得云淡风轻,身边围着一圈起哄的同学。“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
惩罚就是——对我最熟的女生说一句真心话。”他耸耸肩,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我的真心话就是——沈栀,你真的好胖啊。”周围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刚考完试的准考证,上面沾满了手心的汗。我看着顾行舟,
这个我从小追到大的少年,他穿着白T恤,笑起来眉眼弯弯,是我从十四岁就开始喜欢的人。
可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那一刻,我突然不痛了。不是原谅,不是释怀,
是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而顾行舟不知道,他这一句话,烧掉的不是我的暗恋,
是他这辈子所有的退路。第一章我叫沈栀,栀子花的栀。
我妈说生我的时候院子里栀子花开得正好,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可惜我这人跟花真没什么关系——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从小就是圆滚滚的体型。
我邻居顾行舟,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两家只隔一堵墙。他长得好看,
是那种扔进人海里一眼就能找到的好看。从小就是校草,成绩好,打篮球也好,
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而我,就是那个跟在他**后面跑了十四年的小胖子。
四岁那年,我端着饭碗去他家蹭饭,他妈笑着说:“栀栀又来了,快进来。”七岁那年,
上学第一天他牵着我的手过马路,说:“沈栀你走慢点,看车。”十二岁那年,
我被人嘲笑胖,他把那些男生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地跟我说:“别听他们的,你最好看。
”十四岁,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那种喜欢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开始注意他的每一个细节——他喜欢喝冰可乐,打球的时候会撩起衣角擦汗,
考试考砸了会一个人去天台发呆。我以为他也喜欢我。或者说,我以为我对他的好,
足以让他喜欢我。给他带早餐,帮他抄笔记,下雨天给他送伞,
他打篮球我就在场边当最忠实的观众。他的每场比赛我都去,哪怕晒得满头大汗,
哪怕站得腿都酸了,我都在。班里人起哄,说我们是青梅竹马,说以后肯定要在一起。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的心就扑通扑通跳,偷偷看顾行舟的反应。他也不否认,就是笑一下,
那笑容让我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吧?可我怎么就忘了,他不否认,不代表他承认。
他只是懒得解释而已。就像他懒得拒绝我每天给他带的早餐,懒得拒绝我帮他做的那些事,
懒得拒绝一个对他好的人。而我,把这种“懒得拒绝”当成了“喜欢”。高二那年,
我鼓起勇气写了一封情书。整整写了三个晚上,撕了十几张纸,
最后只写了一句话:“顾行舟,我喜欢你,从十四岁就开始了。
”我把情书夹在他的数学书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第二天,他来找我,表情有些尴尬。
“沈栀,”他说,“我们现在还小,还是先好好学习吧。”我当时傻乎乎地点头,
觉得他说得对,等高考结束就好了。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把那封情书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被班里的同学捡到,传阅了一遍又一遍。“沈栀给顾行舟写情书了哈哈哈,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就是啊,一个一百六十斤的胖子,怎么好意思的啊?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我去找顾行舟,问他是不是把情书扔了。
他皱着眉说:“沈栀,你别闹了,我扔了就扔了,不就是一封情书吗?”不就是一封情书吗?
那是我的全部心意,可他觉得不值一提。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给他写过任何东西。
但我还是忍不住对他好。习惯了,十四年养成的习惯,哪那么容易改?高三那年,他压力大,
我每天给他炖汤,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东西。我妈说我养了个白眼狼,对别人好得过分。
我也不解释,就是笑笑。顾行舟喝着汤,头也不抬地说:“沈栀,你要是能瘦下来就好了。
”我愣住,勺子掉进了碗里。他继续说:“你看隔壁班的林清浅,多好看,又瘦又高,
那才是女孩子的样子。”林清浅,年级第一,校花,顾行舟的绯闻女友。
他们经常一起出现在走廊上,一个好看,一个好看,配得不行。所有人都说他们是一对,
只有我知道,顾行舟跟我说过,他不喜欢林清浅。可他现在拿林清浅跟我比。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想哭。但我忍住了,笑着问:“你觉得我胖?”顾行舟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记了一辈子——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那种“你怎么这么玻璃心”的不耐烦。
“我就随口一说,你至于吗?”他放下碗,“你要是不爱听,以后我不说了。”他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一碗没喝完的汤。那碗汤我熬了三个小时,骨头都炖烂了,
可他觉得我至于吗?至于。顾行舟,你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当真。你说我胖,
我就真的觉得自己胖到令人恶心。你说林清浅好看,我就真的觉得自己丑到不配站在你身边。
我用了十四年喜欢你,也用了十四年讨厌自己。高考前一个月,顾行舟突然跟我说:“沈栀,
我们一起考A大吧,你成绩能上。”我当时高兴疯了,以为他终于看见我了,
以为他想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以为我们还有未来。我拼命学习,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刷题刷到手抽筋。班主任说我进步很大,冲一冲A大没问题。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顾行舟,
他正跟几个哥们儿打篮球,头都没回地说:“行啊,加油。”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施舍一样。
可我那时候太蠢了,把这当成了承诺。高考那天,顾行舟骑车载我去考场,
路上他忽然说:“沈栀,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我的心跳得飞快,以为是告白。
我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如果他跟我表白,我要怎么回应。是矜持地点头,
还是笑着说我愿意?我甚至偷偷买了一条新裙子,准备考完试穿给他看。那条裙子是白色的,
我穿不上,又去换了加大码。我想,只要他喜欢我,胖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事实证明,
有关系。非常有关系。高考最后一门英语,我考得很顺利,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睛到处找顾行舟。操场上全是人,有哭的有笑的,有抱在一起的有扔书的。
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顾行舟,他太高了,太耀眼了,像人群里唯一的光。我正要跑过去,
就看见他被一群人围着,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他的好哥们儿陈旭指着我说:“行舟,大冒险,
对你最熟的女生说一句真心话!”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准考证,心里还怀着期待。顾行舟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他每次跟人开玩笑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他说:“行啊,真心话是吧?
那我可就说了。”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沈栀,你怎么还有脸吃啊?
”“你都胖成这样了,真的挺丑的。”“这是我的真心话。”哄笑声炸开,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听见陈旭笑得最大声,听见有人说“**顾行舟你也太狠了吧”,
听见有人说“沈栀脸都绿了哈哈哈”。顾行舟也在笑,他笑得云淡风轻,
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他还补了一句:“游戏嘛,别当真。”别当真?
他当众说我胖,说我丑,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然后跟我说别当真?我看着他,
十四年来第一次认真地看他。他穿着白色T恤,阳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嘴角还挂着笑,那种漫不经心的、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笑。我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恶心他,是恶心我自己。我怎么就会喜欢这样的人?我怎么会把十四年的时光,
都浪费在一个觉得我的真心只值一个游戏惩罚的人身上?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手,
看着因为紧张被攥皱的准考证。然后我抬起头,笑了。那是我这辈子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因为我不在乎了。“顾行舟,”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谢谢你,
我终于清醒了。”我转身走了,没有哭,没有回头。身后传来顾行舟的声音:“沈栀?
沈栀你干嘛去?”我没理他。回家以后,我锁上门,打开电脑,登录高考志愿填报系统。
A大?去他妈的A大。我把志愿改成了C大,两千公里外的一座城市,
一个顾行舟永远不会去的地方。然后我打开手机,把顾行舟的微信、**、电话,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我妈敲门进来,看我红着眼眶对着电脑,问我怎么了。
我说:“妈,我想去外地念大学。”我妈愣了愣,说:“你不是一直想跟行舟去A大吗?
”“不了,”我说,“我改主意了。”那天晚上,我翻出这些年写给顾行舟的日记,
整整五本,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的名字。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从十四岁到十八岁,
所有的心动和心碎。然后我点了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火光照亮了我的脸,
我盯着那些烧成灰的纸页,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了。也好。干净的。
第二章顾行舟发现不对劲,是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那天他睡到自然醒,
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给沈栀发消息:“今天吃什么?”消息发出去,显示红色感叹号。
他愣了一下,以为手机出问题了,又发了一条:“沈栀?”还是感叹号。他拨过去,忙音。
他被拉黑了。顾行舟皱着眉,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太当回事。
沈栀又不是第一次跟他闹脾气,以前也拉黑过他,过几天就好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四天,他在楼下碰到沈栀的妈妈,笑着问:“阿姨,沈栀在家吗?”沈栀妈妈看了他一眼,
表情有些复杂:“栀栀去外婆家了,开学前才回来。”顾行舟“哦”了一声,没多想。
第五天,陈旭在群里发消息:“兄弟们出来聚啊,行舟你叫上沈栀呗,咱们去唱K。
”顾行舟回:“她把我拉黑了,叫不出来。”陈旭发了一串哈哈哈:“不是吧,你还当真了?
那天的游戏她就生气了?”“谁知道呢,”顾行舟打字,“她以前不这样。
”“以前你也没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她丑啊,”陈旭说,“不过沈栀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哄两句就好了,你去找她不就完了?”顾行舟想了想,觉得也对。
他骑上自行车去沈栀外婆家,路上买了一袋子她爱吃的草莓。沈栀最喜欢吃草莓,
以前他只要买草莓给她,她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到了外婆家,沈栀外婆开了门,看见是他,
脸色不太好看。“行舟来了?”外婆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栀栀说她不想见你。
”顾行舟愣住:“外婆,我就跟她说几句话,把草莓给她。”外婆接过草莓,
叹了口气:“行舟啊,你这次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栀栀回来那天晚上,
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她妈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烧了好些东西。”“烧东西?
”顾行舟心里忽然有点慌,“烧什么了?”“不知道,反正烧了一堆纸。”外婆把门关上了,
“你先回去吧,栀栀说她需要时间。”顾行舟站在门口,心里第一次有了不确定的感觉。
沈栀从来不这样。以前他随便说句好话,她就笑;随便道个歉,她就原谅。
她像一颗永远不会生气的软柿子,他怎么捏都行。可这次,她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他想,
也许这次真的过分了一点。但也就一点。大不了等她回来,他认真道个歉,请她吃顿好的,
一切就都过去了。沈栀就是这样的人,她不可能真的生他的气。顾行舟是这么以为的。
高考出分那天,顾行舟考得不错,全市前五十,上A大绰绰有余。他第一时间想告诉沈栀,
但发现自己还是被拉黑着。他心想,算了,反正她肯定会来问他的。可等到晚上,
沈栀也没出现。他忍不住去问沈栀妈妈:“阿姨,沈栀考了多少分?
”沈栀妈妈笑着说:“栀栀考得也不错,比平时模拟考还高了二十分,上C大没问题。
”“C大?”顾行舟皱眉,“她不是说要报A大吗?”沈栀妈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顾行舟有点不舒服。“栀栀说她想出去看看,就报了C大。”她顿了顿,“行舟,
阿姨想问你一件事,你那天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说栀栀?”顾行舟张了张嘴,
想说“就是游戏”,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了。“我……就是开个玩笑。”他说。
沈栀妈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顾行舟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C大”两个字。
两千公里外。她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把志愿改了?不是说好一起上A大的吗?他拿出手机,
翻到沈栀的微信,头像还在,但朋友圈已经变成了一条横线。他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很久,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陈旭在群里发消息:“**兄弟们,你们知道沈栀报的哪吗?
C大!两千公里外那个C大!”群里炸开了锅。“不是吧?她不是一直要跟行舟上A大吗?
”“被伤到了呗,那天行舟话说得确实有点重。”“重什么重啊,不就一句话吗?
沈栀至于吗?”顾行舟看着这些消息,没说话。他也觉得沈栀不至于。不就是一句话吗?
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不舒服?暑假过得很快。顾行舟每天跟朋友出去玩,喝酒打牌打篮球,
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他总会在某些时刻想起沈栀——看到草莓的时候,
听到某首歌的时候,路过她家楼下的时候。他给她发过几次消息,虽然知道被拉黑了,
但还是发。“沈栀,你还在生气?”“志愿你真改了?不是说好一起上A大的吗?
”“你别闹了行不行?”消息像石子扔进了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有。八月底,
顾行舟收拾行李准备去A大报到。临走前一天晚上,他又去了沈栀外婆家,想见她一面。
外婆说:“栀栀前天就走了,去学校了。”“这么早?”顾行舟愣住。
“她说想早点去适应适应。”外婆看着顾行舟,欲言又止,“行舟啊,
你以后……别来找栀栀了。”顾行舟喉咙发紧:“为什么?”外婆叹了口气:“栀栀说,
她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了。”顾行舟站在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高考那天,沈栀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像是一个终于下定决心的人。他那时候觉得她只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沈栀好像真的不要他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不可能。沈栀喜欢了他十四年,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想,
等开学了,等一切安定下来,他再去找她。反正C大虽然远,但又不是去不了。
沈栀只是需要时间,等她气消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样的。顾行舟是这么想的。他不知道的是,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第三章C大在南方,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城市。
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出站口,看着陌生的街道和人群,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是个一百六十斤的胖子,
没有人知道我喜欢顾行舟喜欢了十四年。在这里,我可以重新开始。新生报到那天,
我遇到了室友林晚。她是个瘦高个儿,烫着**浪卷,化着精致的妆,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笑了:“你好呀,我叫林晚,
以后咱俩就是室友啦。”我有点受宠若惊,以前在学校,好看的人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我叫沈栀。”我说。“栀子花的栀?”林晚眼睛一亮,“好名字!以后我就叫你栀栀啦!
”从那天起,林晚成了我大学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她拉着我去办健身卡,
说:“栀栀,健身不是为了瘦,是为了健康。”她陪我去买衣服,不是去大码女装店,
而是去普通店,一件一件地试,试到合适的就买下来。她说:“胖怎么了?
胖就不能穿漂亮衣服了?谁规定的?”她带我去参加社团,去图书馆,去食堂吃饭,
去操场散步。她让我知道,原来大学生活可以这么丰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