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阴雨天

她的阴雨天

主角:许听澜周亦
作者:乍刀凝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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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许听澜就后悔了。

她没必要当众给陆元难堪。

陆元这种人,典型的狡兔三窟。昨天到今天,她给秘书打了五通电话,对方回复永远只有一句“不确定”。再问,就是“陆总在公司,实在太忙”。

可许听澜今早分明去过陆氏。

前台说,陆元已经快半个月没在公司露面。还是秘书见她急得脸色发白,于心不忍,才偷偷告诉她:陆元今晚在御斋请人吃饭。

许听澜不是没遇到过更难缠的人,但职场教会她的第一课就是忍耐,她早学有所成,可这招到周亦面前,却像失去所有魔力。

周亦在她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许听澜居然从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看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还有几分……纵容。

以前她在家里闹小脾气时,周亦也总这样看她。

就好像鼓励她发更大更多的脾气。

许听澜心口微窒,迅速移开视线。

“陆元。”

周亦转过头,语气带着淡淡笑意。

“是这样么?”

陆元脸都快涨红了。

这姑娘怎么回事?

问她,她就说啊?

可当着周亦的面,他半点脾气都不敢露。

“最近确实忙昏头了。”陆元干笑,“怪我怪我,让小姑娘多跑了一趟。”

周亦仍旧是那副温和模样。

只是眼神淡下来后,压迫感莫名重了。

“是该怪你。”

陆元头皮发麻。

包厢里另外几人低头喝酒,谁都没接话。

他们这种圈子,对一个送资料的小员工摆架子,再正常不过。可周亦开口替人撑了句腰。

陆元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踩雷了。

圈子里谁不知道周亦是什么人。

周家本来就是京城顶层的门第,且他还不是只会挥霍的二世祖。

二十六岁接手元诏资本那年,外界没几个看好他。短短几年,元诏硬生生坐稳行业龙头的位置。后来再提起周亦,已经没人再用“周家少爷”这种称呼。

更多时候,别人只会说一句——

元诏那位周总。

周亦平时脾气挺好,见谁都挂着随和的笑容,能给台阶就绝不撂脸子。

但也有人见过,仗着资历的老总酒后失言,话说得太难听。下一秒,周亦手里的红酒杯直接砸了过去。

玻璃碎了一地。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他本人仍旧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问了一句。

“酒醒了吗?”

陆元想到这,太阳穴都开始跳。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找补,一扭头,却发现许听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包厢。

“……”

要不装醉遁走算了。

陆元急中生智,立刻捂住肚子站起身。

“哎哟,不行,真喝多了,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头也不回钻进包厢里的休息室。

周亦眼尾轻抬,显然也注意到许听澜已经离开。

他拿起手机,朝桌上几人微微颔首。

“你们先喝。”

“周总去哪儿?”

“跟他一样。”

周亦站起身,语气漫不经心。

“喝多了,透透气。”

说完,不疾不徐走出包厢。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嘀咕:“他什么时候喝了?”

——

“许听澜。”

餐厅门口。

周亦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向街边正在拦车的女人。

长本事了。

招呼都不打就走。

头顶梧桐枝叶浓密,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女人单薄却挺直的肩颈。

她是真的瘦了。

许听澜动作顿住。

几秒后,笑着回过头。

“周总。”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他,带着点礼貌的疏离。

“您还有事吗?”

曾几何时,她站在海景酒店门口的台阶下,也是这样抬着头,眼含泪水。那会儿他们还没结婚,他竟能做到一言九鼎。冥冥之中,悬殊的身份地位,好像让她只能这样了。

周亦忽然觉得牙关有点酸。

“有。”

许听澜一怔。

她原本以为,刚刚包厢里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

离婚以后,他们应该默契地退回陌生人的位置。公共场合碰见,也只当彼此不认识。

“方便坐下来聊聊么?”

周亦听见自己这样问,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

许听澜皱眉想了会儿。

天际和元诏目前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可她转念又想,难道公司高层私下已经接触到元诏了?

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工资算下来也不少。紧要关头,她不能出岔子。

“方便的。”她不含一滴私人情感,爽快道。

周亦就近选择一家装潢淡雅的咖啡店,有服务人员递来菜单。

周亦看也没看。

“一杯美式,一杯热拿铁。”

说完像想起什么,抬眸看她,唇边似笑非笑:“现在还喝拿铁么?”

许听澜被问的一愣,紧接着,莫名松了口气,手指慢慢蜷进袖口。

“喝。”

她不是三点钟热度的人。

“不用太烫。”许听澜错开对视,跟服务生嘱咐:“温热就好。”

周亦挑了下眉:“今天是五号。”

许听澜没反应过来。

五号怎么了?

周亦盯着她的眼睛,里面只能看到纯洁无污染的茫然。

他顿了顿,慢慢往后靠去。

灰色西装袖口微微上移,露出腕间那块冷银色百达翡丽。

还是当年她陪他挑的那只。

“没事。”

他淡淡收回视线。

“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沉默几秒,又说。

“不重要。”

“……哦。”

许听澜有种错觉,他好像突然就不高兴了。

可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五号。

她认真想了想。

结婚纪念日是五月十号。离婚在四月底。

唯一和“五号”有关的,好像只有她以前的生理期。

可生理期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太准。

周亦不可能还记得这个。

想到这里,许听澜自己都觉得荒谬。

日理万机的周总,会记前妻的生理期?

别闹了。

服务生离开,小小的原木方桌只剩下夫妻俩,微妙的气氛降落,像无形的密网在身边织罗,她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浅淡的冷松木气息。味道是种不公平的东西,拖着当下的人回到过去。一时无言,许听澜有些尴尬,下意识瞥对面的男人,他居然也在看她。

光明正大,堂而皇之。

许听澜睫毛颤了颤,立刻转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

过了会儿,低声问他:“周总找我什么事?”

她还是那么喜怒形于色,不自在的时候会抿起嘴唇,眼神在任何地方停留,就是不会看他的眼睛。

穿上象征大人身份的职业装,实习期间表现优异提前转正,合作方面前也不愿再怯场。

——她好像真的长大了。

他的小姑娘,离了他,也能长大。

周亦又有点不是滋味。

当年学校门口夜里初见,女孩一袭粉白色柔软的连衣裙,哭得梨花带雨,眼尾拖着红彤彤的泪痕。恳求他就算不帮忙,也别泄露出去。

小姑娘的把戏见得太多,涉世未深却妄想走条通天路。

他当时习惯性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问她。

“替你保密,我有什么好处?”

许听澜懵了半天,小心翼翼试探:

“……请你吃根糖葫芦行吗?”

北京的糖葫芦出名,大街小巷推着小车叫卖,学校门口卖的不贵,有时候十块能买两串。许听澜大学时期还不懂控糖,最喜欢吃甜滋滋的糖裹橘子。

她的软糯音色黏黏糊糊,耍赖似的就往男人耳朵里钻,尾调显然不是北方人。

周亦真就让她买了根糖葫芦,小女孩可怜巴巴从卡通钱包里摸出两张五块纸币,不忘给自己买一根。

许听澜吃的不亦乐乎,从那时候他开始被迫了解她乱七八糟的喜好。吃着吃着她又哭了,眼泪滴在晶莹剔透的冰糖表皮,小声问他做什么行业可以挣钱。

二十五岁以后,周亦基本戒了糖。

他没当着许听澜面吃,也没当着她面扔进垃圾桶。他得绅士,哪怕她不怀好意。

周亦垂眼看着沉甸甸的糖葫芦,鬼使神差回答:“人工智能,趋势所向。”

许听澜嘴里含糊嚼橘瓣,“你就是做这个才买的车吗?”她瞟向迈巴赫的眼神充满胆怯的羡艳。

“不,我只喜欢投资。”

周亦说完转身上车,郑秘书劝他扔掉糖葫芦,街边的东西不干净。

周亦也这样认为。

所以他只吃了一颗。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后来娶她,权当还情。

周亦回过神。

再看现在坐在对面的女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淡到宛如白开水的清秀面庞,匀不出任何人类的表情给他。

“快一年了。”

咖啡店走了几桌人,略显冷清,周亦冷不丁开口。

许听澜指尖微顿。

她知道。

离婚时的季节也如今日,阴晴不定,时而落雨,时而放晴。

四季轮转,时过境迁。

如此平静的再见,倒也算平息那场雨里的歇斯底里。

许听澜选择默不作声,这话她不会接。

“我的意思是。”

周亦看着她。

“你还有东西落在家里。”

“快一年了,不打算要了?”

据她所知,周亦名下房产没有五十也有二十,他们曾经的婚房别墅里,只留了些不重要的化妆品和没穿过的衣裳。

许听澜抬起眼。

男人皮囊一如既往引人瞩目,眉弓优越突出,进门时隔壁几桌美女似有似无的打量——打量许听澜。

三十岁之前的青涩在三十二岁之时彻底褪去,不见踪迹。岁月似乎格外善待薄情的男人,沉淀下来的是难以捉摸的深沉,不说话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变。

甚至更容光焕发。

“抱歉,我以为你会扔掉。”

她委婉地表示——

不要了。

临走前她也说过,可以扔掉的。

空气沉寂片刻。

周亦泰然自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咖啡液表层的油渣,没什么情绪:“越有钱的人,其实越抠,我不喜欢铺张浪费。有时间过来取一趟吧。指纹没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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