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主任，您......您是不是看错病历了？”

温柔佳猛地扑过去捡起手机，对着话筒大声质问，声音破损得不成样子。

“今晚九点，九点那会儿他还给我发语音！他还清清楚楚地质问我为什么不去陪他！”

“柔佳姐......那不是九点发的。”

沈越庭瘫软在地毯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惨白没有血色的脸。

“那是聿沉哥八点半发的......我们登机前发的......那时候他就在求我们......”

温柔佳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她颤抖着从手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

未读短信密密麻麻。

未接来电几十个。

在那些刺目的红色数字中间，赫然躺着市一医院发来的最后一条通告。

“死亡时间：21:43。”

姜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碎玻璃上。

鲜血瞬间染透了她的长裤。

“阿沉......死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刚才......刚才还在说他在装病......”

“我还说......他连感冒都要全家围着转......”

“姐！订机票！马上订机票回桐城！”

陆欢瑜疯了一样冲到电脑前，手指痉挛着去敲键盘，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订不到......今晚海城有暴雨雷鸣，所有去桐城的航班都取消了！”

她一拳砸在桌面上，精致的茶几被砸出了一道裂纹。

“开车！开车回去！”

温柔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脚步踉跄得差点在门口摔倒。

“八百公里......开车要九个小时......”

沈越庭坐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帮我......”

没有人理他。

平时只要他流露出一丝委屈，这三个女人就会立刻围上去安慰他、护着他。

可现在，姜薇只是失魂落魄地越过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地跟着温柔佳冲出了套房。

陆欢瑜甚至嫌他挡在门口，一把将他拨开：“让开！”

沈越庭撞在门框上，手臂擦红了一大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昔日对他呵护备至的三个女人。

我飘在半空，俯瞰着这一幕。

原来无微不至的偏爱，也是有极限的。

当死亡真正降临，那层精心粉饰的温情假象，瞬间碎得稀烂。

高速公路上，暴雨倾盆。

温柔佳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的仪表盘指针一路飙升。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前方一片漆黑，雨水像幕布一样砸在挡风玻璃上。

车内死寂得像一座移动的坟墓。

只有姜薇手里死死攥着姜聿沉留下的那张病历单，那是她走之前从家里带出来的，原本打算用来“拆穿”我的把戏。

“柔佳......开快点......”

姜薇双眼通红，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怕黑，桐城一院的负二楼没有窗户，他一个人在那里，会害怕的。”

温柔佳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白。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狠狠擦了一把脸。

“阿沉胆子最小了。”

“小时候去郊游走散，他都要抓着我的衣角哭。”

“我走的时候......他求我哪怕问问他还能活多久......”

“我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把那次机会留给对赌协议？！”

温柔佳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