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里住着死者

她的瞳孔里住着死者

主角:陈默顾鸣
作者:十二支花

她的瞳孔里住着死者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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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殡仪馆。林染正在为今天最后一位逝者整理遗容——一个溺亡的年轻女孩。

当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女孩的眼睑,准备为其闭合双眼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这是她从未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只要触碰死者的眼睑,她就能进入其死亡前最后十秒的记忆。

这一次,她看到了女孩最后的画面:昏暗的河边,一张脸凑近,一只手伸向女孩的眼睛。

而那张脸——林染猛地抽回手,冷汗湿透了后背。那张脸,是她自己。

一我第一次触碰死者的眼睑,是在七岁那年外婆的葬礼上。

大人们都在灵堂外忙着招呼吊唁的亲友,我一个人溜进停放棺木的偏厅。外婆躺在那儿,

穿着她最好的一件藏青色斜襟大褂,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我踮起脚,

看见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像睡着了一样,又像在偷偷看我。

我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于是我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眼睑上,往下抹。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画面——浑浊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

灌进眼睛里。水下有一只手,在拼命地划水,那是外婆的手。岸上有人在喊,声音很远,

听不清喊什么。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灰白色的天空,一只鸟飞过去,慢得像是凝固在空气里。

我尖叫着摔倒在地。大人们冲进来,把我抱走。他们说我被吓着了,说我年纪太小,

不该靠近死人。母亲抱着我哭了很久,说外婆是溺亡的,让我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怕是要做噩梦。他们不知道,我不是被外婆的死状吓着的。我是看见了。从那以后,

我学会了保守秘密。再后来,我成了殡仪馆的入殓师。我叫林染,今年二十八岁。

在这个南方小城的殡仪馆工作五年了。选择这个职业,

或许是因为我想弄明白那个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或许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和死者打交道——他们安静,诚实,不会说谎,

也不会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我。只有一点,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每一次,

当我触碰死者的眼睑,为他们闭合双眼的时候,我都会看见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十秒钟。

不是每一次都看,我可以选择。但那个能力一直都在,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以为我会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直到陈默出现。二陈默是市局刑警队的,

来殡仪馆是因为一起非正常死亡的案子。那天我正在给一位老人整理遗容,

同事小周探头进来说:「林姐,外面有个警察找你,说是要了解点情况。」我擦干净手,

走出去。他站在告别厅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高高的轮廓。

走近了才看清——浓眉,单眼皮,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直在笑,但又笑得很克制。「你好,

我叫陈默。」他掏出证件给我看,「陈默,沉默的默。」「林染。」我点点头,「染色的染。

」他愣了一下,笑了:「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放在一起,倒是挺有意思。沉默被染色,

还是染色被沉默?」我没接话。这种搭讪方式我见多了,虽然他是警察。

「我想了解一下上周送来的那位溺水女性。」他收起笑容,拿出笔记本,

「听说最后是你负责整理的遗体?」「是。」「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盯着他的眼睛,

想了三秒钟。「没有。」我说,「很普通的溺亡。」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合上笔记本说了声谢谢就走了。我站在告别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一个刑警,亲自跑殡仪馆来问一个已经结案的溺亡案?

而且问得这么简单,像是走个过场。三天后他又来了。这次不是问案子,是来送锦旗。

说是我们殡仪馆配合警方工作,态度认真负责什么的。小周接的锦旗,笑得合不拢嘴,

说这可是市局第一次给我们送锦旗。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他也看见我了,走过来,

压低声音说:「其实锦旗是借口,我想请你吃个饭。」「为什么?」「因为你的名字。」

他说,「沉默被染色,我想知道能染成什么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大概就像是——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忽然有人划亮一根火柴,

你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期待被看见。我们就这样开始了。

陈默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告诉他是在我们交往半年后的一个晚上。

那天我接了一个车祸逝者的单子,一家三口,只剩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我给她擦洗身体,

换衣服,梳头,然后触碰她的眼睑。我看见了她最后的画面——父母在前座,

她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一辆大货车迎面撞来,她的母亲在最后一刻回头,伸出一只手,

像是想挡住什么。那个画面定格在母亲的眼睛里,而小女孩的眼睛里,是母亲的眼睛。

我做完所有工作,走出殡仪馆,看见陈默站在门口等我。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我拉进怀里,

抱了很久。然后我全说了。七岁的外婆,溺亡的女孩,车祸的一家三口。每一次触碰,

每一次看见。那些死者的最后十秒钟,像一部永远无法删除的电影,一帧一帧刻在我脑子里。

陈默听完,沉默了很久。「所以你给死者闭合眼睛的时候,」他问,

「都是在送他们最后一程?」「是。」我说,「也是让自己记住,活着有多不容易。」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从那以后,他每次办案,只要涉及到死者,都会来问我。

不是让我帮忙看,只是来坐坐,跟我说说话。他说跟我待在一起,

会让他觉得那些死者不是冷冰冰的案卷编号,而是曾经活过的人。我喜欢他这么说。

四今年入夏以来,小城不太平。先是城东的河里发现一具女尸,二十多岁,溺亡。

然后是城西的灌溉渠,又是一个年轻女性。第三个是在郊区的一个废弃鱼塘,还是溺亡,

还是年轻女性。陈默开始忙起来了。连环案,市局成立了专案组,他是主力。

有时候三五天见不着人,偶尔半夜给我发条消息,就两个字:平安。我知道他压力大。

这三个案子有太多共同点:受害者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女性,都是溺亡,

而且——这是陈默私下告诉我的——死者被发现时,眼睛都是闭合的。不是自然闭合,

是被人用手轻轻抹下来的那种闭合。像是有人在做完一切之后,特意为她们合上眼睛。

「凶手的某种仪式感?」我问。「不知道。」陈默的声音很疲惫,「法医说,从手法上看,

凶手在那一刻很温柔,甚至可以说很虔诚。和杀人的过程完全两种状态。」我没再追问。

但我心里有个念头一直在转——如果我能看一眼那些死者,

如果我能看见她们最后十秒的记忆,是不是就能帮到陈默?可我不敢。

不是因为怕看见什么可怕的画面。我见过太多了。我是怕万一,万一我看见了凶手的脸,

然后那个脸是我认识的,或者更糟——是我自己。这个念头很荒谬,我知道。

但它一直在那儿,像一根刺。五陈默失联的第三天,我去了他家。房东开的门,

说他两天没回来,手机打不通,单位也说请假了。房东问我是不是他女朋友,

能不能把欠的房租交了。我交了钱,进屋看了看。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烟灰缸里有三根烟头,笔记本摊在桌上,

密密麻麻写满了案件分析。我翻了翻,看见他圈出来的几个词:眼睛、闭合、仪式感、模仿。

还有一行字,是用红笔写的:凶手在找什么?我不知道。我打他电话,关机。打他单位,

说在开会,稍后回电。我等了一天,没人回。第四天,我直接去了市局。

接待我的是个我不认识的警察,三十多岁,表情严肃。他把我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

沉默了很久。「林染是吧?」他终于开口,「陈默的女朋友?」「是。他在哪?」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昨天晚上,

我们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录像带仓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初步确认,是陈默。」

我不知道那之后的几分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坐在那儿,手里捧着那杯水,水凉了,

手指冻得发白。有人在说话,很多声音,但都听不清。后来有人扶我站起来,走出公安局,

外面下雨了,很大的雨,打在脸上生疼。陈默死了。和那三个女性一样的死法。

溺亡——虽然不在水里,但法医说肺部有大量积水,是被强制按进水里的。眼睛是闭合的,

用手轻轻抹下来的那种闭合。凶手用同样的方式,杀了一个警察。六辨认遗体的时候,

我提了一个要求。我要单独待一会儿。负责的警官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们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我和陈默。他躺在那儿,穿着我送他的那件深灰色衬衫,

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眼睛闭着。我站在他面前,站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触碰他的眼睑。我看见了。画面很暗,很晃,像是手持摄影机拍的那种。

陈默在跑,在追什么人,跑进一间屋子,里面很乱,到处都是旧录像带。他停下来,喘着气,

四处张望。然后背后有人影一闪,他还来不及回头,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他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视线开始涣散。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袭击他的人。那个人俯下身来,

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贴着他的脸。那张脸,是我。穿着我最爱的那件白衬衫,

带着我最熟悉的那种微笑,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我猛地抽回手,后退几步,

撞在墙上,滑坐到地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几天我在哪儿?我在殡仪馆,在上班,

在小周眼皮底下。我有不在场证明,我有人证。那个不是我,绝对不是。

可陈默看见的是什么?他的记忆不会骗人,死人不会说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除非——除非有人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七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手机响个不停,都是陈默的同事打来的,问我那天在哪儿,有没有人能证明。我都回答了,

小周也帮我作证了。他们没再追问,但我看得出来,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我不管这些。

我在想一件事:陈默死前,调查到了什么?他的笔记本在我这儿。那天在出租屋,

我偷偷拿走了。我知道这是妨碍调查,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需要知道他在查什么。

笔记本很厚,前面是各种案件的记录,后面是他的私人笔记。我翻到最近的部分,

看见了那几个圈出来的词:眼睛、闭合、仪式感、模仿。模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凶手在模仿某个人?某个形象?某个执念?再往后翻,

我看见了一个名字:顾鸣。顾鸣,三十二岁,摄影爱好者,曾在一家照相馆工作。

三年前因跟踪女顾客被开除,有过一次行政拘留记录。无业,独居,有精神疾病就诊史。

笔记本上还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那个照相馆的旧照片,橱窗里展示着各种人像作品。

陈默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画了一个红圈——那是一张女人的肖像,只拍了眼睛。那双眼睛,

是我的。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又亮。然后我起身,打开电脑,

开始查顾鸣这个名字。我找到了一篇三年前的本地新闻报道。

标题是:《一男子因跟踪女顾客被警方行政拘留》。报道很简单,没有照片,

只说该男子在某照相馆工作期间,多次对一名女顾客进行跟踪骚扰,后被照相馆开除,

警方介入后处以行政拘留。照相馆的名字,叫「真我影像」。我查了一下这家照相馆的位置,

在老城区,离殡仪馆不远。三年前,我确实在那儿拍过证件照。那是我和陈默刚认识的时候。

他说想看我以前的照片,我翻遍手机,发现全是工作照,就去了那家照相馆,

拍了一组生活照。我记得那个摄影师。瘦瘦的,话很少,拍照的时候很认真。

他让我看着镜头,不要动,然后拍了很久,拍了很多张。我当时觉得他可能是新手,

不好意思催,就由着他拍。后来取照片的时候,他多送了我几张,说是拍得好的。我没在意,

收下就走了。原来,他叫顾鸣。八我去了一趟那家照相馆。已经倒闭了,

门面租给了卖水果的。我问水果店老板,以前照相馆的人还来过吗?老板摇头,

说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早没人了。我又去了辖区的派出所,想查顾鸣的住址。

户籍民警很警惕,问我是什么人,找他干什么。我说我是他以前的客户,想找他拍照片。

民警看了我一眼,说这人精神有点问题,建议我别找。我软磨硬泡,

最后他给了我一个大概的地址:城郊结合部,一个叫「红星村」的地方,具体哪一户不知道。

红星村。那不就是发现陈默的地方附近吗?第二天,我请了假,坐公交车去了城郊。

红星村是个城中村,到处都是出租屋和自建房,密密麻麻的,像个迷宫。

我在村里转了一下午,问了十几个人,没人认识顾鸣。天快黑的时候,我准备放弃,往回走。

路过一个巷口,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我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择。「婆婆,

您在这儿住多久了?」「三十年咯。」老太太耳朵有点背,声音很大。

「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叫顾鸣的人?三十出头,瘦瘦的,以前在照相馆工作过。」

老太太想了半天,摇头。我正要起身,她忽然说:「照相的?是不是那个老拍照的?」「对,

拍照的。」「那边。」她指了指巷子深处,「最后一间,红铁门那个。那个人不怎么出门,

我几年没见着了。」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谢过老太太,往巷子深处走。越走越暗,

路灯坏了,只能靠两边窗户透出来的光。走到尽头,果然有一扇红铁门,锈迹斑斑,

上面贴满了小广告。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我敲了门。没人应。我又敲,还是没人。

我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九里面很黑,有一股霉味和陈旧的化学品味道。

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亮了。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堆满了东西。

最显眼的是墙上的照片——满墙都是照片,全是同一个人。是我。我的正面、侧面、背影,

我在街上走路的,在超市买东西的,在殡仪馆门口抽烟的,在家里阳台晾衣服的。

还有从监控截图的,角度很奇怪,一看就是**。我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上贴满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眼睛图片。

我凑近看了看,那些眼睛都是同一个人的——也是我。

是从我那些照片里放大、打印、剪下来的。我转过身,看见房间的另一边有一张工作台,

上面摆着各种工具:相机、镜头、电脑、打印机,还有一些我认不出来的东西。

工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像是一个面具。我走过去,拿下来看。

那是一个根据我的脸3D打印的石膏面具。惨白,光滑,没有表情。

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洞,像是等着被人戴上。我的手开始发抖。就在这时,

我听见身后有声音。「你终于来了。」十我转过身。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我认得那个轮廓——瘦,高,和那天在照相馆里给我拍照的人一模一样。他往前走了一步,

灯照在他脸上。他戴着那个面具。惨白的、我的脸的面具。「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你知道吗,

我已经快完全成为你了。只剩下最后一步——」他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我需要你的眼睛。真正的、属于我的眼睛。」我往后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他一步一步逼近,手术刀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你杀了陈默。」我说。声音抖得厉害,

但说出来比我想象的平静。「陈默?」他偏了偏头,像是在想这个名字,「哦,那个警察。

对,我杀了他。他是你爱的人,对吗?我看见你看他的眼神了,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必须消失。」「还有那三个女人——」「她们也喜欢你。」他说,「我看得出来。

她们看你的眼神,想靠近你,想和你说话。我不允许。你只能属于我。」他开始脱外套。

那是一件白衬衫,我认得,是我送陈默的生日礼物,前些天从我家里晾衣架上消失的。

他穿着陈默的衣服,戴着我的面具,站在我面前,像是一个扭曲的缝合体。「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为了成为你,我学了三年。我研究你的一切: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穿什么,喜欢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我学会了你的走路姿势,你的说话语气,你的笑容。

我整容,整成你的样子——」他摘下面具。那张脸,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像,是完全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唇。

只是眼睛不一样——他的眼睛是男人的眼睛,在那个女人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只有眼睛改不了。」他说,「医学还做不到。所以——」他又举起手术刀。

「我需要你的眼睛。换了眼睛,我就是你了。你就可以住在我心里,永远永远。」

十一他开始追我。我在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跑,撞翻了椅子,撞倒了工作台,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我。他追在后面,不紧不慢,像是在玩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游戏。

我跑进里间,没想到是个死路。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我回头,

他已经站在门口。「别跑了。」他说,「让我看着你的眼睛,最后一眼。」他向我走过来。

我抓起柜子上的一本书砸过去,他躲开了。我又砸,他近了。我摸到柜子上有什么东西,

顺手一抓——是一叠照片。我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那些照片上的人是我,但不是我。

是我在陈默的眼睛里看见的那个我——穿着白衬衫,带着微笑,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

「这些照片——」「我的作品。」他说,语气里有一丝骄傲,「我在他死前拍的。

用他的眼睛拍的。你知道吗,死人的眼睛是最好的镜头。最后十秒钟,所有的光都收在里面,

最真实,最纯粹。」我懂了。他不是在模仿我。他是在记录我。每杀一个人,

他都会在最后一刻,通过受害者的眼睛,拍下「我」的样子。那个「我」是他想象出来的,

是他想成为的,是他投射在每一个死者瞳孔里的执念。而我,从七岁那年开始,

就一直在看同样的东西——死者瞳孔里的最后一幕。我看过那么多双眼睛,却从来没有想过,

那些眼睛里住着的,可能不是死者自己,而是凶手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张照片。「你看,」

他把那张照片举到我面前,「这张多美。你的眼睛,他的瞳孔。你们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了。现在轮到你了,让我看看你的瞳孔里,最后会映出什么?」

他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十二他把我按在那面贴满眼睛的镜子上。我挣扎,踢打,咬他的手。

没用。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喉咙。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变暗。他用另一只手举起手术刀,对准我的眼睛。「别怕,」

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快的。我会替你照顾好这双眼睛,

我会让它们看见所有你想看见的东西。我会成为你,替你活着,替你爱,替你去殡仪馆,

替你去给死者合眼。你就不用那么累了。」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在最后几秒钟里,

我忽然想起了陈默。想起他第一次见我时说的那句话——沉默被染色,染成什么样?

想起他每次等我下班,站在殡仪馆门口抽烟的样子。想起他抱我的时候,总是先搓热双手,

怕冰着我。他死了。为了查这个疯子,为了找到真相,他死了。而我,也要死了。不。

我不能死。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触碰了他的眼睑。十三我看见了。画面很暗,

很模糊,像那种老电影的开头。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瘦瘦的,坐在一个空荡荡的教室里。

别的孩子都放学走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他在等人。等了很久,没人来。

天黑了,一个老师走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顾鸣?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妈早下班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师,不说话。老师叹口气,带他去门卫室打电话。打通了,没人接。

老师说,我送你回家吧。他摇头,自己走出校门,走进夜色里。第二个画面。

小男孩长大了些,十岁左右,在学校的操场上。别的孩子在玩,他一个人站在边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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