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通天峰顶时，天空正在积聚第九重雷云。

她已在此站了七日七夜。化神期大圆满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海，却又被压制得滴水不漏。三千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素白道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这是她三百年来修无情道养成的习惯：极致的控制，极致的秩序。

山脚下，十万修士仰首观望。

“林渡真人这次定能飞升…”

“三百岁便至化神大圆满，古来未有…”

“只是她修无情道太过决绝，连授业恩师陨落都未落一滴泪…”

议论声被罡风吹散。林渡听见了，却无悲无喜。无情道第三重境“太上忘情”，她五十年前便已圆满。

天空裂开第一道缝隙。

不是银白，是血色。

林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典籍记载，飞升雷劫应是九重紫金雷，怎会是血色？

来不及细思，第一道雷柱轰然砸落！

她抬袖，一道无形气墙升起。雷柱在墙前三尺炸裂，化作万千电蛇蜿蜒爬满天空。简单、精准、毫无浪费。这是她最擅长的战斗方式：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第二雷、第三雷接踵而至。

林渡单手结印，身周浮现九枚玉符。玉符旋转成阵，将雷劫之力导入地下。山体震动，但通天峰有上古阵法加固，纹丝不动。

第四雷时，她开始感到压力。

第五雷，嘴角渗出血丝。

第六雷，九枚玉符碎裂三枚。

“不对…”林渡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泉，“这雷劫强度，远超记载。”

她想起百年前一位前辈飞升时的记载：第六雷方破护身法宝。而她已动用了七成实力。

第七雷落下时，天地俱寂。

不是声音的寂静，是连灵力流动都凝固的诡异静止。血色雷柱变得粘稠如血瀑，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压下来。

林渡终于动了真格。

她双手一合，背后浮现一尊万丈法相——正是她观想三百年的“太上无情相”。法相抬手，一掌拍向雷柱。

轰——！

冲击波横扫千里，山下修士成片吐血倒地。

林渡站在破碎的法相中央，道袍染血，木簪断裂，长发在罡风中狂舞。她抬头看向第八重雷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

第八雷没有落下。

雷云翻涌，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黑暗，注视着她的瞬间，林渡感到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不是考验。

这是…抹杀。

眼睛眨了一下。

第九重雷劫来了——不是一道，是整个天空塌陷下来。无数血色雷霆交织成网，每一道都锁定了她的神魂本源。

林渡第一次全力爆发。

化神期大圆满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她甚至燃烧了本命精血。无数法宝从储物戒中飞出，在空中炸成绚烂的光焰。

无用。

雷霆之网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最后一刻，林渡看见了眼睛深处的东西：那不是天道应有的至高漠然，而是某种…贪婪？饥渴？

还有一声极轻微的叹息，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可惜…不够无情…”

雷霆吞没了她。

神魂碎裂的剧痛中，林渡却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三百年前，她刚入门时，师尊曾摸着她头顶说：“小渡啊，修仙修的是自在，不是枷锁。”

那时她六岁，懵懂点头。

后来师尊陨落在心魔劫，她闭关三月，出关时已斩断最后一丝牵挂，正式踏入无情道。

她没有哭。

现在，在神魂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林渡感到眼角有什么滑落。

一滴泪。

在雷霆中瞬间蒸发。

“原来…”她最后的意识想，“我还会哭。”

然后是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