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萧棠，快逃！

他全是演的！”我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细想。浴室的水声停了。霍沉穿着浴袍走出来，

头发还滴着水。他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很自然地坐到我身边，手臂环过来，

下巴搁在我头顶蹭了蹭。“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声音低沉温柔，

是我听了三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我下意识把手机扣在腿上。“没什么，垃圾短信。

”声音有点干。他笑了下，没追问，起身去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出来。“来，

喝了，助眠。”又是牛奶。我胃里一阵翻涌。我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喝纯牛奶，

总觉得有股腥味。但霍沉坚持，说对身体好，特别是对我这种体质偏寒的。三年了，

每晚一杯，雷打不动。以前觉得这是他细致入微的关心。可现在，看着那杯乳白色的液体，

再看看腿下扣着的手机……我接过杯子，手指微微发颤。“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他关切地俯身，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这动作，这眼神，充满了担忧和爱怜。

演得真像。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可能有点累。”我避开他的手，把牛奶凑到嘴边，

抿了一小口。那股熟悉的、让我不适的味道冲进喉咙。我强忍着咽下去。

霍沉满意地看着我喝，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乖，喝完去休息，明天带你去试婚纱。

”他语气轻快，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

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给你的小惊喜。”打开。是一条钻石项链。

主钻不算特别大，但切割工艺精湛，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吊坠的造型很别致，

像一滴凝固的泪。他亲手给我戴上。冰凉的钻石贴上颈间皮肤，激得我微微一颤。他俯身，

温热的唇印在我耳后，声音带着蛊惑：“棠棠，真美。我们的婚礼，一定会是最完美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深情的脸。胃里那点牛奶翻腾得更厉害了。“嗯。

”我垂下眼，只应了一声。他摸摸我的头，像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你先睡。”门轻轻关上。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

把刚才喝进去的牛奶，连同胃里不多的食物残渣，吐了个干净。吐到浑身脱力，

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垂在我胸前，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我拿出手机，

盯着那条短信。快逃？逃去哪？演了三年深情戏码的未婚夫？

还是这个我付出所有真心、精心构筑了三年、眼看就要竣工的、名为“家”的空中楼阁？

我删掉了那条短信。没有回拨那个陌生的号码。第二天，霍沉果然如约带我去试婚纱。

本市最高档的婚纱定制店。店员热情洋溢地捧出那件为我量身定制的VeraWang。

纯白缎面，优雅流畅的线条，精致的蕾丝点缀。完美得无可挑剔。霍沉站在我身后，

双手环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巨大的试衣镜里，映出我们依偎的身影。男的高大英俊，

深情款款。女的一身洁白，脸上却没什么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我的棠棠，真像个天使。

”他赞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旁边几个店员看得满眼艳羡，窃窃私语。

“霍先生对萧**太好了，真是神仙眷侣。”“是啊，每周都来亲自跟进进度，

要求严苛到每一个细节，这份心意……”我听着，只觉得镜子里那张英俊的脸，陌生得可怕。

“喜欢吗？”他低声问我，气息拂过耳廓。我扯出一个笑容：“喜欢。”“你喜欢就好。

”他亲了亲我的发顶。试完婚纱，他接了个电话，脸色有点凝重。“公司有点急事，

我得去处理一下。”他满是歉意，“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不用，我想去江边走走。

”“好，别走太久，风凉。”他体贴地嘱咐，帮我拢好大衣领口，才匆匆离开。

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我转身，走进了婚纱店隔壁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是林薇，我大学时最好的闺蜜，毕业后出国，

很少联系。昨晚那条短信，是她发的。“薇薇？”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焦虑和严肃。“棠棠，你终于来了！吓死我了，我真怕你不信我！

”“到底怎么回事？”我坐下，心悬到了嗓子眼。林薇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着，

点开一个加密的云盘文件夹。里面全是照片。主角是霍沉。还有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

我见过一次。陆清窈。霍沉曾经轻描淡写提过一句，说是他父亲一个老战友的女儿，

在国外读书，算是世交妹妹。照片里的陆清窈，依偎在霍沉怀里，笑容明媚。地点，

遍布世界各地。时间，跨度长达五年。最近的一张，就在半个月前。背景是医院的走廊。

陆清窈脸色苍白憔悴地靠在他肩头，他搂着她，低头轻吻她的额头，眼神里的心疼和温柔，

比看我时，真切百倍。而半个月前，霍沉告诉我，他要去欧洲出差一周。“棠棠，你醒醒吧！

”林薇声音带着哭腔，“我哥是霍沉那个私人医院的医生！他无意中知道的！

霍沉追你、和你在一起，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就是为了陆清窈！”我浑身冰冷，

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为了……陆清窈？”“对！陆清窈有很严重的肾病，

一直在等合适的肾源！而你的配型，和她完全吻合！霍沉接近你，对你好，

就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某个‘意外’之后，‘自愿’把肾捐给她！”林薇的话，

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反复搅动。

“他……他对我那么好……”我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都是假的！全是演的！

”林薇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包括跟你结婚！他是想用婚姻彻底绑住你，让你死心塌地！

到时候，你躺在手术台上，签了器官捐赠协议，法律上他是你丈夫，他有完全的决定权！

你父母都不在了，到时候谁还能阻止他？等你没了利用价值……”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昭然若揭。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我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

那些让我沉溺其中、以为找到了毕生依靠的深情……竟然全是为了我的肾？为了另一个女人？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证据……”我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薇薇，我要证据。

”“我哥冒险拍到的病历资料，还有……霍沉签字的保密协议副本，我发给你！

”林薇迅速操作着手机，“棠棠，你得赶紧走！离开这里！离开他！他心太狠了，

什么都做得出来！”手机震动。一份份文件传输过来。冰冷的医学报告。

刺眼的“配型成功”。还有那份保密协议，甲方是霍沉，乙方是医院和陆清窈的主治医师。

核心内容：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陆清窈获得萧棠的肾脏移植，操作过程需绝对保密，

费用由霍沉承担。落款日期，赫然在三年前！正是霍沉开始疯狂追求我的一个月后！原来，

从开始，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我浑身抖得厉害，像掉进了冰窟窿，

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薇薇，谢谢你……”我抬起头，看着她，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但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棠棠，

你……”“我不会逃。”我抹掉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狠厉，

“该逃的，是他们。”霍沉晚上回到家，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私房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棠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笑容依旧温柔。我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堆东西。

是林薇给我的那些证据。打印出来的。清晰，刺眼。霍沉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里的蛋糕盒“啪”地掉在地上，精致的盒子摔得变形。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空气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

在咔哒、咔哒地走着。“演得累吗？”我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棠棠，你听我解释……”他慌了，想上前。“解释什么？

”我拿起那张配型报告，轻轻抖了抖，“解释你追我，是因为我刚好有陆清窈需要的肾？

解释你对我好，是为了让我在手术台上乖乖签字？解释你跟我结婚，

是为了合法地在我变成废人后，继承我的其他‘遗产’，然后一脚踢开？”我每问一句，

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不是那样的！”他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我对你是真心的！清窈……清窈她快不行了！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棠棠，你善良一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只要你愿意帮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婚礼我们照常举行，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最重要的人？”我笑了，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所以，

我这个‘次重要’的，就该把肾挖出来，双手奉上？”“萧棠！”他彻底撕下了伪装，

眼神变得凶狠，“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凭这些东西，就能怎么样？我霍沉想要的东西，

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他大步上前，试图抢我手里的证据。

我早有防备，迅速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对准他。“别过来！”他停住脚步，

眼神阴鸷地盯着我。“霍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今天起，我们完了。

”“你想都别想！”他咆哮，“我们的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

全城的人都知道你要嫁给我霍沉！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做梦！”“那就试试看。

”我毫无惧色地迎着他的目光。手机**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他的手机。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窗边接起。“喂？张医生？……什么？

现在？情况恶化这么快？……好！我马上过来！”他挂了电话，再看向我时，眼神复杂，

有焦急，有愤怒，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清窈病危。”他声音低沉，“萧棠，

我没时间跟你耗了。乖乖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他指着我，带着上位者的命令口吻。

“等我回来处理。”说完，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水果刀。刀尖冰凉。但我的心，更冷。等他回来处理？处理我？

还是处理我的肾？我放下刀，走到窗边。楼下，他的车轰鸣着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看来，陆清窈的病情，让他等不及了。他打算提前动手了。很好。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拨通了林薇的电话。“薇薇，帮我个忙……”第二天，霍沉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

只有一条冷冰冰的短信：“在家待着，别惹事。”我嗤笑一声，把手机丢开。第四天，

我去了医院。挂的是妇产科。拿到验血报告的那一刻，我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

看着上面清晰的“HCG”数值。怀孕了。真是讽刺。在我发现枕边人是豺狼，

在我决定亲手摧毁这一切的时候。这个孩子，来了。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这里，

有了一个微小的生命。是我和霍沉的孩子。一个……带着原罪的孩子。

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我闭上眼，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几乎将我淹没。手机震动，

是霍沉的信息。“在哪？立刻回家！”命令的口吻。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我盯着那条信息，又低头看了看平坦的小腹。再抬眼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柔软，

彻底消失。我站起身，走向诊室。“医生，预约的人流手术。”冰冷的手术台。

刺眼的无影灯。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令人窒息。当冰凉的器械进入身体，

那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时。我没有哭。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

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身体的一部分，连同我对霍沉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和残留的情感，

被彻底剥离、碾碎。走出手术室时，脸色苍白得像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腹的坠痛提醒着我，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生命，又在我亲手选择下，消失了。

刚走到医院大厅。冤家路窄。霍沉搀扶着陆清窈，正从肾病科的诊室出来。

陆清窈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更加纤弱楚楚可怜，脸色苍白，但气色似乎比照片上好了些。

霍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低着头，温柔地说着什么。那副呵护备至的样子，

是我从未拥有过的。陆清窈抬头，看到了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怜悯和……得意？霍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看到我时，眉头狠狠一皱。他的眼神，先是惊讶，随即是审视，最后，

落在我不正常的苍白脸色和捂着小腹的手上，化作了然和……冰冷的嫌恶。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语气不善，带着质问。陆清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柔柔弱弱地开口：“沉哥哥，别这样，萧**脸色不太好……”“呵，”霍沉冷笑一声，

扶紧陆清窈，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看向我的眼神充满鄙夷，“她能有什么事？

大概是知道清窈在这里，故意跑来找晦气！”找晦气？我看着他那副嘴脸，

胃里翻腾得更厉害，身体的不适加上巨大的心理冲击，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霍沉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神更加不耐。“萧棠，我警告过你，别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