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讽刺。

她慢慢摘下耳机，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祝随欢。”傅聿尧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被打扰的愠怒，“大半夜的，你又在闹什么？”

祝随欢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筒里他的声音，和耳机里那个轻佻的、算计着她一生的声音，完美重合。

原来，这就是真相。

“说话。”傅聿尧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祝随欢缓缓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吸进了一整片西伯利亚的寒流，冻住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重归寂静。

她拿起那台旧电脑，没有丝毫留恋地走进洗手间，将它扔进了装满水的浴缸。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上来，像那些年她曾付出的、可笑又卑微的爱意，最终销声匿迹。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手机前。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傅聿尧的微信对话框。她点开，删除。系统弹出确认框，她按了下去。那个被她置顶了无数个日夜的头像，消失了。

然后是电话号码，拉黑。

通讯录，删除。

她用一种近乎清扫垃圾的效率，将“傅聿尧”这三个字，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电脑屏幕上，那个恢复出来的音频文件，她没有删除。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将它拖了进去，命名为“回礼”。

祝随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天已经亮了，晨曦穿透云层，给这座冰冷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虚伪的暖光。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个曾经相信神明、相信命运、相信爱情的祝随欢，连同那场精心策划的相遇，已经一起被埋葬在了昨夜。

从今天起，她要亲手，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从他的神坛上滚下来。

祝随欢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的几何图形。空气里残留着香薰蜡烛燃烧后沉闷的甜味，混杂着牛排油脂凝固后的油腻气息。这本该是庆祝的第三个纪念日，如今只剩下一室狼藉。

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

傅聿尧回来了。他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与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领带微松，神情是惯常的疲惫与疏离。他显然没打算在这个时间点看见清醒的祝随欢，愣了一下，眉头随即皱起。

“一夜没睡？”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居高临下，“就因为昨天那点小事？”

祝随欢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茶几上，一份文件安静地躺着。

她走过去，指尖压着纸张边缘，推到他面前。

“签了吧。”她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

傅聿尧垂眼。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入眼帘。他先是错愕，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轻蔑的弧度。

他随手将协议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祝随欢，”他唤她的名字，语调拖长，透着浓浓的不耐烦，“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你还要玩多久？”

他解开西装扣子，径直走向吧台倒水，背影透着十足的傲慢。“因为一个备注？还是因为昨晚没陪你？我很忙，没时间应付你的这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