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杨母也跟着说,“就去见一面,看一眼又不吃亏。妈陪你去也行。”
杨栀言坐在那里,面前是两个女人两张嘴,一唱一和的,不把她赶走怕是不会甘心吗。
她还是尽早找房子搬出去吧。
她没有吵,也没有闹。
从小到大她都不会吵架。家里的事情,爸妈说了算,哥嫂说了算,她什么都不算。
唯一一次坚持己见,就是毕业的时候跟家里说要去学旗袍。
那次闹了整整一个月。她爸摔了三个茶杯,她妈哭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后还是拗不过她,由着她去了。
所以她也不是完全不会反抗。
只是有些事,不值得用尽力气。
“行。”杨栀言站起来,声音很轻,“明天几点?在哪儿?”
李凤霞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腰也不撑了,手掌也不搭肚子上了,整个人精神得像打了鸡血。
“明天下午三点,人民路那个coffeebene,我让我表哥在那儿等你。他穿蓝色西装,好认。”
杨栀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李凤霞压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妈,我就说栀言这孩子懂事吧……”
杨栀言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堆着几本旗袍裁剪的书,还有一本沐老师借给她的老图样,泛黄的纸页上用铅笔描着民国时期的旗袍版型。
她没开灯,在床边坐下来。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床头的墙壁。隔壁是嫂子的卧室,隔音不好,她能隐约听见那边传来的说话声,不真切,但语气是欢快的。
这间房很快就不属于她了。
这是她哥的房子,但是首付她出了十万。两年前买房子的时候,她正好参加一个旗袍设计比赛,得了五万块的奖金,还有五万块,一部分是她工作攒的,一部分是找沐老师借的。
甚至连月供,她都有帮忙。现在却说,这房间是小侄儿的。
真可笑,她永远是多余的那个。
杨栀言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内心一片悲凉。
第二天,人民路,咖啡厅。
杨栀言上周来这附近送旗袍,进来买了一杯咖啡,贵得很,心疼死了。
咖啡厅人民路中段,有一排落地玻璃窗,里面摆着棕色皮质沙发,这附近出入都是高端人才,所以卖的东西也相当小资。
她不想来,但是看着为难的母亲。算了,就当给亲戚一个面子。
见一面,回来就说没感觉。
玻璃门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穿着一身改良旗袍,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绾着,素面朝天,但仍然难掩国色天香。
她推门进去,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烘焙豆子的焦香。咖啡厅挺大的,棕色皮质卡座,暖黄色灯光,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
她环顾一圈,没看见谁穿蓝色西装。
倒是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在喝,低头看手机。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深。
杨栀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长得很帅,但杨栀言不敢多看,气势太骇人了。这种久居高位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她收回视线,选了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开始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