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觉得自己这发小脑子绝对有坑。几千万的工程款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结果为了手机里那个破软件自动扣掉的六块钱，这货硬是把手机屏幕戳得火星子直冒。

“大哥，六块钱，我转你六百行不行？咱别跟机器人置气了。”赵四瘫在**椅上，

看着那个平时在工地上指挥若定的男人，此刻正趴在桌子上，眼珠子瞪得比牛蛋还大，

手指头哆哆嗦嗦地在那个比蚂蚁还小的“确认”键上瞄准。“不行。”那人头也不抬，

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一条条炸开。“这不是钱的事，这是他妈的尊严问题。

”赵四叹了口气，心想那家公司的老板最好已经买了人身意外险。

1**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得正好。空气里飘着一股艾草精油混着脚丫子的味道，不香，

但让人松弛。张大炮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能把人陷进去的皮沙发上，两只脚泡在热水桶里，

舒服得嗓子眼里直哼哼。他这个月刚结完三个工地的尾款，兜里暖和，心里更暖和，

正是人生最得意的贤者时刻。手机在茶几上“嗡”地震了一下。张大炮眼皮都没抬，

懒洋洋地伸手去摸。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划拉了两下，抓住了那个贴着防摔钢化膜的手机。

屏幕光亮起来，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的大黑脸。一条短信。

【尊敬的VIP用户，您订阅的“蜜桃视频”黄金连续包月会员已成功续费。

扣费金额：6.00元。感谢您的支持，祝您观影愉快。】张大炮眯着眼睛，

把那行字来来**看了三遍。他那两条又黑又浓的眉毛，慢慢地拧到了一块儿，

中间挤出来的那道沟，能夹死一只苍蝇。“赵四。”张大炮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像是打雷前的闷响。躺在隔壁床的赵四正敷着面膜，嘴里哼着跑调的曲子，听见这声唤，

吓得一激灵，面膜都差点掉下来。“咋了炮哥？**手劲儿太大了？

”“你上周借我手机看球赛，是不是点啥玩意儿了？”张大炮把手机举到赵四脸前头，

那架势跟警察出示逮捕令似的。赵四斜着眼瞟了一下。“害，我当啥大事呢。

”赵四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摆了摆手，“那天看比赛要会员，我就顺手开了个。

六块钱嘛，大哥你这身家，掉地上都懒得弯腰捡，别影响心情。”张大炮没说话。

他把脚从水桶里拿出来，踩在地上那块白毛巾上，用力碾了碾。“钱是不多。

”张大炮坐直了身子，身上那件紧绷的黑色恤跟着肌肉一紧，“但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我不看那破玩意儿，它凭啥扣我钱？未经我同意，这叫抢劫。”“自动续费都这样，

大数据割韭菜嘛。”赵四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你取消了不就行了。”“行。

”张大炮点点头，解锁手机，“我这就给它退了。”那时候的张大炮还不知道。

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按钮，而是互联网时代最肮脏、最狡猾、最让人血压飙升的迷宫。

2张大炮打开了那个叫“蜜桃视频”的APP。开屏广告先蹦出来三秒，

一个穿得很清凉的游戏人物在那扭，右上角的“跳过”按钮小得跟芝麻一样，

颜色还跟背景图融为一体。张大炮那根常年搬砖握钢筋的粗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过去。

“啪”误触。直接跳转到了某个页游的下载界面，进度条飞快地跑，拦都拦不住。“操。

”张大炮骂了一句，赶紧切回后台，把那个下载任务掐死。回到APP首页，

花花绿绿的弹窗又扑了上来。

“签到领金币”、“新人限时特惠”、“邀请好友送会员”张大炮耐着性子，

一个个把叉号点掉。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我的”，找到“会员中心”，

然后按下“取消订阅”这流程他熟。

点进“我的”头像旁边那个金灿灿的“尊贵VIP”标识，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像是贴在他脑门上的“冤大头”三个字。他点开“会员中心”界面很华丽，

满屏都是“续费立减”、“升级钻石会员”那个“立即续费”的按钮，大得占了半个屏幕，

红彤彤的，还带呼吸灯效果，生怕你看不见。张大炮上下划拉了半天。没有“取消”俩字。

“嘿？邪门了。”张大炮坐直了，把手机凑近了点，“赵四，你帮我看看，

这玩意儿退订在哪呢？我是不是老花了？”赵四揭了面膜，凑过来，

伸手划拉了两下：“这帮孙子肯定藏得深。你点那个‘会员权益’看看……不对，

点‘帮助中心’……哎？也没有？”两个大老爷们，穿着宽松的足浴服，脑袋顶着脑袋，

凑在那个小小的屏幕前。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吹风的声音，

还有张大炮越来越粗的喘气声。“藏这儿呢！”赵四眼尖，突然指着屏幕最下面，

那一行灰色的、比蚊子腿还细的字。那行字写着：【管理自动续费】。它不仅小，

颜色还特意调成了和背景只有一个色号之差的浅灰色，

躲在“用户协议”和“隐私政策”中间，跟变色龙似的。“真他娘的鸡贼。

”张大炮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头去戳。因为字太小，

他第一下戳到了旁边的“立即续费”“叮”！【支付成功！感谢您续费一个月。

】张大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赵四捂着嘴，把脸埋进沙发里，身子一抽一抽的，

显然是笑岔气了。“草！”一声怒吼，震得桌上的茶水都起了波纹。3又扣了六块。

现在是十二块了。张大炮的脸色已经不是黑了，是紫红。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包工头，是管着几百号人的大哥，不能跟一个破手机一般见识。

“我找客服。”张大炮咬着后槽牙，点开了那个戴着耳麦的小图标。对话框弹出来。

【亲爱的VIP用户您好，我是您的智能助手小蜜，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张大炮用手写输入，一笔一划地写：【给我退钱，取消续费。】消息发出去，秒回。

【小蜜猜您想问：1.如何开通会员？2.会员有哪些权益？3.充值未到账怎么办？

请回复数字选择。】张大炮瞪着眼：【我要退款！

】【小蜜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小蜜还在学习中，您可以试着问我：最新大片有哪些？

】“这是个傻子吧？”张大炮抬头看了一眼赵四。赵四已经笑得没力气了，

拿着手机录像：“炮哥，你跟人工智能较什么劲啊。这都是设定好的，就是不让你退。

”“转人工。”张大炮对着手机吼了一嗓子，然后在输入框里输入：【转人工】。

【人工客服坐席繁忙，前方排队389人，预计等待时间45分钟。

您可以继续与小蜜聊天哦~】“四十五分钟？”张大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晚上十点，

“这公司客服都死绝了？还是说全中国有三百多个冤大头正在排队骂街？”他不信邪，

直接拨打了APP里留的那个400电话。“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再打。“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张大炮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甲方拖欠工程款，二是别人不接他电话。

他身上那股子在工地上练出来的杀气，慢慢弥漫开来。旁边正准备进来加水的服务员，

看见张大炮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吓得端着暖壶就退出去了。“赵四。”张大炮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渗人，“你是律师事务所的顾问是吧？这种情况，属不属于诈骗？”“大哥，

我就是个挂名的。”赵四赶紧撇清，“再说了，十二块钱，警察叔叔来了都得劝你想开点。

你这时薪几千块的人，在这儿耗了半小时，你亏大了。”“我不是心疼钱。

”张大炮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果盘里的西瓜都跳了一下。“我就是想看看，

这按钮到底能不能按下去。今天按不下去，我张字倒过来写。”4张大炮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拿出了看图纸的专注。既然客服装死，

那就回到那个该死的【管理自动续费】界面。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坑，终于点进去了。

界面跳转。没有直接的开关，只有一个问卷调查。【亲，您真的要狠心离开我们吗？

】下面给了三个选项：A.暂时离开，

想更换其他套餐C.我不小心点错了没有“D.你个**软件赶紧给老子滚”张大炮选了A。

弹出新窗口：【送您7天VIP体验券，留下来好不好？】左边按钮：【残忍拒绝】（灰色，

字号极小）右边按钮：【开心收下】（金色，巨大，占据屏幕三分之二）张大炮屏住呼吸，

那双举起过几百斤水泥的手，此刻稳定得像个外科医生。他伸出小拇指的指甲盖，

对准那个灰色的小点，轻轻一触。【哎呀，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大爷！

”张大炮再点。【网络连接失败，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赵四！WIFI断了？

”“满格啊。”赵四举着自己的手机，“我这刷视频刷得飞起。”张大炮明白了。

这不是网络问题，这是**裸的耍流氓。它就是不让你点那个拒绝。他不信这个邪。

他切换到5G，再点。这次没弹错误提示了，弹出了一个九宫格图片验证码。

【为了保障您的账号安全，请选出所有“含有笑容的柯基犬”的图片。

】张大炮看着那九张模糊不清的狗头，有的张嘴，有的闭嘴，有的像是在笑，

有的像是在看傻子。他点了三张。【验证失败。】又换了一组：【请选出所有红绿灯。

】那个红绿灯的杆子跨了三个格子，其中一个格子里只有一个像素点的杆子尖。

张大炮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这比他当年讨薪被十几个人围着打还累。

那时候只要拳头硬就行，现在，他有劲儿没处使，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还是沾了屎的棉花。“炮哥，算了吧。”赵四都看累了，“我给你充一年会员，

咱别折磨自己了。”张大炮没理他。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眼珠子通红。“这不是软件。

”张大炮声音嘶哑，“这是在挑衅我的智商，在践踏我的人格。”终于，在第十八次验证后，

系统通过了。【退订成功】的界面终于出现了吗？不。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由于您是尊贵的黄金会员，退订需要进行人脸识别验证。请眨眨眼，

张张嘴。】张大炮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眨眼，张嘴。【识别失败。请保持光线充足，

不要遮挡面部。】再试。【识别失败。系统检测到您情绪过于激动，请平复心情后再试。

】“**！！！”张大炮把手机举过头顶，作势要摔。“别别别！

”赵四赶紧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这最新款，一万多呢！为了六块钱砸一万多，不值当！

”张大炮喘着粗气，手臂上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他僵持了半天，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你说得对。”张大炮突然冷静了，冷静得让赵四有点害怕。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光着脚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开始穿衣服。“大哥，你干嘛去？这钟还没做完呢。

”张大炮套上那件防风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

“赵四，查查这公司地址在哪。”5赵四愣了一下，手指在自己手机上飞快敲击。

“我看看啊……‘蜜桃视频’，运营主体叫‘飞跃无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地址……哎呦，

离这儿不远啊，就在城西那个‘宏图科技园’。”“导航。”张大炮言简意赅。“不是，哥，

你真去啊？”赵四从床上爬起来，“现在十点半了，人家早下班了。”“互联网公司，

没有下班这一说。”张大炮整理了一下衣领，“再说了，这么敬业给我扣费的系统，

肯定有人盯着。”赵四看着张大炮那副要去砍人的架势，知道劝不住。这人属驴的，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认准了死理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行行行，我陪你去。

”赵四无奈地穿鞋，“但咱说好了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咱是文明人，去讲道理，

不是去拆房子。”张大炮瞥了他一眼，鼻孔里喷出一股气：“看他们态度。”半小时后。

一辆满身泥点子的路虎卫士，轰鸣着停在了“宏图科技园”门口。这名字听着大气，

其实就是几栋八十年代的老厂房改造的，墙皮都脱落了，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个打瞌睡的大爷。

张大炮跳下车，抬头看了看。B座三楼，还亮着灯。“就是这儿。”张大炮指了指那扇窗户。

两人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上爬。楼道里贴满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陈旧烟灰的味道。三楼。一扇玻璃门，

上面贴着“飞跃科技”四个字，字都掉了半个，“飞”字少了两个点，

变成了“乙跃科技”门没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声说话。“王总，

这个月的自动续费转化率又涨了两个点！那个‘微笑柯基’的验证码太好用了，

绝大多数用户试了两次就放弃了，白白给咱交钱。”“哈哈哈，干得漂亮！

下个月再加个难度，把那个‘取消’按钮做成随机移动的，像打地鼠那样！”门外。

张大炮的拳头，慢慢地、慢慢地捏紧了。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楼道里，

听起来像是野兽磨牙的声音。赵四听见里面的对话，脸色也变了。他原本是想来劝架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帮忙递砖头。“这帮孙子，还真把咱当猴耍呢。”赵四小声骂道。

张大炮没说话。他后退了一步，抬起那只穿着44码工装靴的大脚。“砰！！！

”那扇可怜的玻璃门，连同门上的电子锁，被这一脚直接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十几个戴着眼镜、顶着鸡窝头的程序员，

还有那个坐在老板椅上的地中海胖子，齐刷刷地回过头，惊恐地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铁塔般的男人，背后是黑洞洞的楼道，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王爷。

张大炮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迈过满地的碎玻璃，一步一步走进去。他掏出手机，

亮出那个扣费短信的界面，嘴角咧开一个和善（核善）的笑容。“刚才是谁说，

要把按钮做成打地鼠的？”“来，出来。”“我这个人，最喜欢打地鼠了。

”6那个坐在老板椅上的地中海胖子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肚子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跟酒瓶底似的眼镜，

指着张大炮哆哆嗦嗦地喊：“你……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不对，私闯办公重地！

我报警了啊！”张大炮没搭理他。他随手拉过一把带轮子的办公椅，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坐，

两条长腿一伸，直接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报。”张大炮掏出那包被压扁了的软中华，

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你现在就报。警察来了正好，咱们当着警察的面，

好好唠唠这个‘微笑柯基’的事儿。”地中海胖子一听“微笑柯基”，脸色变了变。

他是这家公司的运营总监，叫王德发。做他们这行的，最怕见光。

虽然说法律上总能找到漏洞钻，但真要是闹到派出所，

那些服务器里的“擦边”数据一旦被查，他得进去缝几年踩踏板。王德发眼珠子转了两圈，

给旁边几个想要溜走的程序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动，然后换上了一副油腻腻的笑脸，

凑了上来。“哎哟，这位大哥，消消气。”王德发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

想去擦张大炮面前的桌子，“误会，都是误会。我看您是对我们的产品体验有点小意见？

这都是技术层面的BUG，我们正在修复，正在修复。”“BUG？”张大炮吐了一口烟圈，

把那个只剩下一个像素点的红绿灯验证码怼到王德发脸上，“你管这叫BUG？

这他妈叫防御工事吧？我盖了二十年房子，防盗门都没你这个验证码难进。

”赵四在一旁插嘴：“王总是吧？我刚刚可听见了，你们要把退订按钮做成‘打地鼠’？

这创意不错，申请专利了没？”王德发尴尬地搓着手，汗顺着地中海流到了脖子里：“嗨，

那是内部开玩笑，头脑风暴嘛。两位大哥，咱有话好好说。是要退款是吧？

我这就给后台打电话，别说六块，六十我都退！”说着，王德发就要掏手机。“慢着。

”张大炮一巴掌按在王德发的手上。那手劲大得像老虎钳子，疼得王德发嗷嗷叫。

“钱是小事。”张大炮盯着他，“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学习学习。

你们互联网公司不是讲究‘用户体验’吗？我觉得你们这个办公室的‘体验’不太行。

”他站起来，用脚踢了踢那扇摇摇欲坠的办公室门。“你看，这门，一踢就开，

安全系数太低。”张大炮一本正经地点评，“跟你们那个一点就扣费的按钮一样，太顺滑了，

不合理。”“那……那您的意思是？”王德发有点懵。“得改。”张大炮指了指屋里，

“我看你们这个布局，也需要‘优化’一下。道路太通畅，人走得太快，留存率不高啊。

咱得加点‘门槛’，加点‘验证机制’，让进来的人出不去，这才符合你们的企业文化，

对吧？”赵四听懂了，靠在墙上憋着笑：“对，得设置点‘挽留弹窗’。

”7王德发还没听明白，张大炮已经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老李吗？哎，我，大炮。

睡啥睡，起来干活。带上二队的兄弟，全部带大锤和水泥，对，还有钢筋。地址我发你，

半个小时内到。有个‘加急装修’的活儿，业主要求很高，要求把路全封死。”挂了电话，

张大炮看着一屋子面如土色的程序员。“都别愣着，继续工作。”张大炮挥挥手，

“我们搞我们的装修，你们敲你们的代码，互不干扰。这叫‘灰度测试’。

”王德发这下是真急了：“大哥！这是公司！你这是破坏公物！我真报警了！”“你报。

”赵四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我刚查了，你们这公司注册地址在海南一个养鸡场里，

这儿是无证经营吧？消防通道堆满了纸箱子，电线拉得跟盘丝洞似的。警察来了先查消防，

封你个三五个月整改，你这服务器一断电，那些自动扣费停了，你老板不得把你皮扒了？

”王德发被赵四这话噎住了。他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懂法律。“两位爷，到底想怎么样？

划个道儿出来。”王德发软了。张大炮没说话，径直走到那个负责写前端页面的小眼镜后面。

小眼镜吓得手都在抖，屏幕上全是乱码。“就是你做的那个按钮？”张大炮指着屏幕。

“是……是产品经理让我做的……”小眼镜快哭了，“我也不想啊，代码写得太脏了，

我自己看着都恶心。”“这个‘退订’按钮。”张大炮指着设计图上那个灰色的小点，

“给我放大。放到最大。”“啊？”“我说，放大。”张大炮提高了音量，“占满整个屏幕，

红色，加粗，闪光。点一下就退，不许弹窗，不许验证。

”“这……这不符合交互逻辑……”“我的拳头很符合物理逻辑，你要不要试试？

”小眼镜立马改代码。键盘敲得飞起。这时候，楼下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是跑车，

是那种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声音。“炮哥！到了！”楼下有人喊，声音洪亮得能把玻璃震碎。

8张大炮走到窗口往下看。三辆金杯面包车，加一辆拉着水泥搅拌机的皮卡，

把楼下堵得水泄不通。二十多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安全帽的汉子，扛着大锤、铁锹、电钻，

排着队往里进。领头的老李，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手里拎着个水平尺，一脸兴奋。

“都上来！”张大炮招招手。没几分钟，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那股子水泥味、汗味和烟味，

瞬间压过了程序员们身上的宅男味。这帮工人可不是街头混混。

他们是跟着张大炮干了十几年工程的正规军，拆迁队出身，专业素质极硬。“炮哥，咋弄？

”老李把水平尺往桌上一拍，“这墙看着不顺眼？全砸了？”“别急。

”张大炮指了指大门口，“这个公司啊，太好进太好出了。老李，你带几个人，

在门口给我砌道墙。”“封死？”“不，留个洞。”张大炮比划了一下，

大概只有狗洞那么大，“就留这么大。想出去上厕所？行啊，从这个洞里钻。但是钻之前，

得先做个引体向上，再背诵一遍出师表，验证一下是不是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