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年会之夜十二月的京城,冷得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脸上不疼,但麻。
林晚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把邀请函递给迎宾。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不算便宜,
但也不出挑,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落进海里。她扫了一眼会场。水晶灯、长桌、香槟塔,
公司年会的标配,花里胡哨,但无聊。“林晚!这边!”同事小杨朝她招手,
指了指角落的一桌,“坐这儿,离舞台远,没人注意。”林晚笑了笑,走过去坐下。
这正是她想要的位置。小杨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老公今天也来了?
听说他最近在谈新工作,薪水翻三倍?”“嗯。”林晚拿起桌上的菜单,假装在看,
“还在谈。”“那你们家要发财了!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林晚的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的另一端。陈屿站在那里,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在和几个人说话,表情得体,姿态从容——这是他在外面一贯的样子。然后,
一个女人走到他身边。苏妍。新来的市场总监,据说是从大厂挖来的,履历漂亮,人也漂亮。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礼服,站在人群里像一团火。苏妍自然地挽住陈屿的胳膊,
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陈屿笑了,那笑容……林晚见过那种笑容。那是他追她的时候,
才会有的表情。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疼了一下,又松开。“林晚?
”小杨叫她,“你怎么了?”“没事。”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渴。
”年会正式开始,老板在台上讲了一堆废话,什么“感谢大家一年的付出”“明年会更好”,
台下的人配合地鼓掌,然后低头刷手机。林晚坐在角落,手机屏幕亮着,她什么也没看。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陈屿和苏妍坐在同一桌,中间隔了一个人,
但他们的腿在桌子底下碰在一起。苏妍的红色高跟鞋,和陈屿的黑色皮鞋,像两块磁铁,
分不开。林晚看了很久。她想起五年前,她和陈屿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会在桌子底下碰她的腿,会在人群里偷偷握她的手。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爱情。
现在她知道,这只是一个男人的习惯。不是爱她的习惯,是爱“有人”的习惯。谁在他身边,
他就对谁做这些事。不重要。她告诉自己,不重要。但她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收紧,攥着手机,
指节发白。“下面颁发年度最佳员工奖——”主持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获奖者是——产品部的林晚!”灯光打过来,所有人都看向她。小杨激动地推她:“林晚!
是你!快上去!”林晚站起来,嘴角挂上标准的微笑。她走上舞台,接过奖杯,
站在聚光灯下。台下,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陈屿。包括苏妍。她看见陈屿的手,
从苏妍的椅子旁边缩了回去。“谢谢公司,谢谢老板,谢谢同事们。”她的声音很稳,
像在念稿子,“这个奖属于我们产品部所有人。明年,我们会做得更好。”掌声响起。
她捧着奖杯走下舞台,坐回座位。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老婆,恭喜!
我为你骄傲!”她看了一眼,没有回。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1.查账。
”年会结束后,陈屿在门口等她。“老婆,你今天真棒!”他笑着走过来,想牵她的手。
林晚把手**口袋里,没有伸出来。“走吧,回家。”她说。车上,陈屿开着车,
气氛有些沉默。“今天苏妍还问起你呢,”他忽然开口,“说你们部门今年的方案做得不错。
”“嗯。”“她还说,她那边有个机会,想推荐我去。一家新公司,做AI的,刚融了A轮,
薪水至少翻三倍。”“嗯。”“你怎么看?”林晚转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像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你想去吗?
”她问。“想。”他说得很快,像等了很久,“这个机会很难得。而且苏妍在那边有关系,
能帮我安排……”“那就去。”林晚打断他,“我支持你。”陈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真的?你不反对?”“为什么要反对?”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很平静,
“这是好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他伸手想摸她的头,她微微偏了一下,
他的手落了空。“好好开车。”她说。陈屿收回手,专心开车。林晚低下头,
打开手机备忘录。“2.查苏妍。”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窗外,
北京的夜色在倒退。霓虹灯、车流、行人,都变成模糊的光影,从她眼前掠过。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陈屿开着车带她回家。那时候他们刚领完证,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路上都在说未来的计划。“我们要买一套大房子,要有落地窗,
要在阳台上种花。”“我们要养一只狗,金毛,叫旺财。”“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哥哥保护妹妹。”她那时候信了。现在她才知道,男人的计划里,从来不包括“永远”。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陈屿去停车,林晚先上楼。她打开门,换鞋,把奖杯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然后她走进卧室,坐在床边。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
昏黄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很平。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
三天前,她去医院做了检查。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医生说的那句“恭喜,你怀孕了”,
还有那张B超单上,一个模糊的小点。她本来想告诉他的。在年会上,
在看见他和苏妍十指相扣之前,她本来想告诉他的。现在,她不想了。手机震了。
是陈屿的消息:“老婆,停好车了,马上上来。给你带了宵夜。”她没有回。她打开备忘录,
又加了一条。“3.约周晴。”然后她关掉手机,站起来,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
三十二岁,眼睛没有红,妆没有花,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很难看。第二天一早,林晚坐在咖啡馆里,对面是她的大学室友,周晴。周晴是个离婚律师,
一年要经手几十个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她说话直接,做事利落,
唯一的缺点是对婚姻极度悲观。“你确定?”周晴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林晚说,“年会,角落里,十指相扣。”周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骂了一句脏话。“你想怎么做?”她问。“离婚。”林晚说,“但我要他净身出户。
”周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原配。”“不是冷静,
”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没意思。哭没有用,闹没有用。有用的是把事情解决了。
”“行。”周晴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那你告诉我,你们家的资产情况。
房子、车子、存款、股票、基金,还有他名下的公司股权。”林晚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
发给她。“这是去年年底的财产清单。但我怀疑他在转移财产。”“为什么?
”“因为他最近突然对家里的账很上心。问我密码,问我理财产品的到期时间,
还说要‘规划未来’。”周晴的表情变了:“你查过账户吗?”“还没来得及。
昨晚才发现的。”“今天就去查。”周晴说,“如果他真的在转移财产,
那就不只是离婚的问题了,是违法。”林晚点头。“还有一件事。”她低下头,
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我怀孕了。”周晴的笔掉了。“什么?”“三天前查出来的。
本来想在年会上告诉他,但是……”她没有说下去。周晴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你想留吗?”她问。林晚抬起头,看着她。“我不知道。”她说,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说“不知道”。周晴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在。”林晚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她说,“先做准备。万一……”“好。”周晴翻开笔记本,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什么?”周晴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要想清楚,
你到底想要什么。不是报复他,不是让他净身出户,是你自己——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林晚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掉下来,
砸在咖啡杯里,无声无息。周晴没有说话,只是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第二章暗流涌动第二天一早,林晚没有去公司。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普通人看了会头疼,但她太熟悉了。
这家公司,是她五年前创立的。那时候她刚毕业,手里只有一笔从母亲那里借来的启动资金,
租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招了三个人。白天跑客户,晚上写代码,累到在办公桌上睡着,
醒来发现脸上压出了键盘印。三年后,公司A轮融资,估值两个亿。
她请了一个职业经理人来管日常运营,自己退到幕后,挂了一个“产品顾问”的头衔。
公司的员工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股权结构图里,她的股份挂在三家不同的投资机构名下,
查不到源头。这是她故意的。她见过太多创业公司因为创始人的私人问题被拖垮。
夫妻店、家族企业、朋友合伙——最后都死在“关系”两个字上。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决定:公司是公司,私生活是私生活,两条线永远不要交叉。包括对陈屿。
结婚五年,陈屿只知道她在公司上班,是产品部的普通员工,偶尔加班,偶尔出差,
薪水不高不低。他不知道她每天早上打开电脑,
第一件事是登录两个系统——一个是员工账号,一个是老板账号。
员工账号用来收邮件、写周报、开会。
老板账号用来签文件、看财报、决定下一轮融资投给谁。林晚打开老板账号,调出投资清单。
A轮的时候,她投了六个项目,分布在AI、大数据、企业服务几个赛道。其中一个,
叫“智云科技”,做企业级AI解决方案的,刚融完A轮,正在找B轮的投资方。
陈屿想去的那家公司,就是智云科技。她点开智云的资料,
看了看股东结构、财务数据、管理团队。然后她打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
收件人:智云科技CEO方远。主题:关于B轮融资的初步沟通正文只有一行字:“方总,
B轮的投资方名单,我需要重新评估。请暂停与所有潜在投资方的接触,等我通知。
”她看完一遍,点了发送。然后她关掉老板账号,打开员工账号,开始写周报。
写周报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陈屿的电话。“老婆,你今天请假了?”“嗯,有点不舒服。
”“严重吗?要不要我去看看你?”“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那行。对了,
智云那边来电话了,让我明天去面试。HR说如果顺利,下周就能入职。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这么快?”“是啊,苏妍帮了大忙。她说那边缺人,
我的简历又很合适,所以走的是内部推荐通道。”“嗯,那你好好准备。”“放心吧!
等我拿到offer,请你吃大餐!”林晚挂了电话,继续写周报。写完之后,
她打开备忘录,把第二条划掉——“2.查苏妍。
”然后在下面加了一条新的:“2.等。”下午,林晚约了周晴在咖啡馆见面。
周晴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塞满了文件。“这是你要的离婚协议模板。
”她把一沓纸放在桌上,“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林晚拿起来翻了翻。
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债务承担——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像一份商业合同。
“你觉得他能接受吗?”她问。“接受不接受,不是他说了算的。”周晴喝了口咖啡,
“你手里有他出轨的证据,他转移财产的事也在查,打官司他赢不了。他唯一的筹码,
就是拖。”“拖?”“对。拖着你,不签字,不上法庭,让你耗不起。
很多原配就是被拖垮的——没精力、没钱、没耐心,最后只能接受一个很差的条件。
”林晚点点头,把协议收进包里。“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周晴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苏妍,三十二岁,未婚,之前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
去年底跳槽到你们公司。履历很漂亮,但有件事很有意思。”“什么事?
”“她上一份工作离职的原因,不是‘个人发展’,是‘被劝退’。”林晚挑眉。
“外企那边的人告诉我,她在上一家公司搞过一个项目,涉及利益输送。虽然没有被起诉,
但公司让她走人了。这件事,你的HR应该不知道。”“你怎么查到的?
”周晴笑了笑:“做我们这行的,认识的人多。”林晚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还有一件事。她最近在跟智云科技的人接触,据说想跳过去做副总裁。巧了,
智云科技——就是你老公想去的那家公司。”林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所以她帮陈屿安排工作,不只是因为‘感情’?”“我猜,”周晴放下咖啡杯,
“她是想拉拢陈屿,让他跟着她一起跳槽。这样她去智云的时候,手底下有自己的人。
”“陈屿知道吗?”“你觉得呢?”林晚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他。
”周晴冷笑了一声:“男人。”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林晚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短信。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怎么了?”周晴问。林晚把手机递过去。
短信上写着:您的尾号3827的账户,于今日15:23完成一笔转账,
金额500,000.00元,对方账户尾号0932。“五十万?”周晴皱眉,
“转到谁的账户了?”“陈屿的私人账户。”林晚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我们夫妻共同账户里的钱。”“他什么时候办的?”“不知道。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可能是他去银行单独办的授权。”周晴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查实,法庭上可以判他少分或不分。”林晚把手机拿回来,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别打草惊蛇。”她说,“让他转。转得越多,他死得越惨。”晚上,陈屿回到家,
心情很好。“老婆!今天面试特别顺利!”他一边换鞋一边喊,“HR说基本没问题,
就等最后走流程了。”林晚从厨房端出两碗汤,放在桌上。“恭喜。”她说。陈屿坐下来,
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智云的办公环境特别好,就在CBD那边,
整层楼都是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国贸。”“嗯。”“薪水也谈好了,比现在翻三倍。
还有期权,如果公司上市,我们就能提前退休了!”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你怎么了?
”陈屿抬起头,“不开心吗?”“没有。”她笑了笑,“替你高兴。”陈屿放下碗,
握住她的手。“老婆,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在公司也不容易,天天加班,
还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我去了智云,你就别那么累了。辞职也行,在家歇着也行,
我养你。”林晚看着他的手。这双手,昨天还握在苏妍的手腕上。她没有抽回来。“好。
”她说。陈屿笑了,松开手,继续喝汤。“对了,老婆,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什么事?
”“咱们家的存款,能不能转一部分到我名下的账户?我想拿去投资。智云那边的人说,
他们有内部的投资渠道,回报率很高。”林晚的筷子停了一下。“多少?
”“先转五十万试试。如果效果好,再多转点。”五十万。加上今天转的那五十万,
就是一百万。她没有抬头。“好。”她说,“你安排就行。”陈屿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你不问问是什么投资?”“你决定就行。
”林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我相信你。”陈屿的眼眶忽然有点红。“老婆,
你真好。”林晚笑了笑,没有接话。吃完饭,陈屿去洗澡。林晚收拾碗筷,把碗放进洗碗机,
擦干净桌子。然后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她登录老板账号,调出智云科技的股东名单,
找到苏妍的名字。没有。苏妍不在股东名单里。她不是智云的员工,也不是投资人。
那她凭什么能帮陈屿安排工作?凭什么说“那边有内部渠道”?林晚又查了苏妍的社交媒体。
LinkedIn、微博、朋友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和智云科技相关的内容。
只有一个线索:苏妍最近关注了智云科技CEO方远的微博。而方远,是林晚的大学同学。
她拿起手机,翻到方远的号码。犹豫了三秒,没有拨出去。不是现在。时候还没到。
她关掉电脑,走出书房。客厅里,陈屿已经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朵红玫瑰。他没有避讳她。因为他觉得,
她什么都不知道。林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什么呢?”她问。“新闻。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走吧,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嗯。”她站起来,
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陈屿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均匀。林晚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下面震了一下。她摸出来,是周晴的消息。“查到了。
苏妍和智云科技没有正式关系,但她认识方远的合伙人。她帮陈屿安排工作,
是想在方远面前邀功,证明自己‘有人脉、有资源’。她真正的目标,
是智云科技的副总裁职位。”林晚看完,把消息删了。然后她打开备忘录,
在“2.等”下面加了一行:“3.收网。等陈屿入职之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五秒后,她把手拿开,翻了个身。
明天,她还要上班。用员工账号。第三章裂痕加深三天后,陈屿的“新工作”出了状况。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脸色铁青,进门的时候把公文包摔在沙发上,
领带扯得歪歪斜斜。“怎么了?”林晚从厨房探出头。“智云那边说,融资出了问题,
入职流程要暂缓。”他一**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妈的,明明都说好了的,
薪水、职位、入职时间,全都谈好了。结果今天HR打电话来,
说什么‘B轮融资需要重新评估,招聘暂停’。”林晚端着汤走出来,放在他面前。
“可能是暂时的,”她说,“等等就好了。”“等?等到什么时候?”陈屿的声音有些冲,
“我现在的工作已经提了离职,下个月就要走人。如果智云那边黄了,我怎么办?喝西北风?
”林晚没有接话。她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喝汤。陈屿发泄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她。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急有什么用?”她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陈屿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有些奇怪。“林晚,”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没什么。”他别过头,
“就是觉得你最近……不太对。说话、做事,都跟以前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他想了想,“太冷静了。我工作出了问题,你不急。
我跟你商量投资的事,你也不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晚放下碗,看着他。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哭?闹?跟你吵架?”“不是……”陈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
不说了。我出去透透气。”他站起来,拿了外套,摔门出去。林晚坐在餐桌前,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桌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他的那碗只喝了两口。她拿起手机,
给周晴发了一条消息:“他开始怀疑了。”周晴秒回:“怀疑什么?”“怀疑我太冷静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晚想了想,打字:“演。”“演什么?
”“演一个正常的、会因为老公工作问题而焦虑的妻子。”周晴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你有病。”林晚没回。她站起来,把陈屿那碗没喝完的汤倒进水池里,
打开水龙头,看着汤和油花一起冲进下水道。水很凉,溅在她手上,冰得刺骨。她没有缩手。
第二天,林晚照常去上班。陈屿请了假,说是要去智云那边“当面问清楚”。她没拦他,
也没问他打算怎么问。到了公司,她先登录员工账号,处理了部门的几封邮件。
然后切换成老板账号,打开智云科技的融资进度表。B轮融资的暂停通知,是她三天前发的。
方远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收到”。她想了想,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方总,
B轮的尽调报告发我一份。”方远秒回:“林总,您要重新评估?”“嗯。”“好的,
马上发您。对了,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最近有人通过我们合伙人的关系,
推荐了一个候选人过来。说是市场总监的人选,履历不错,但我查了一下,
这个人目前的公司跟我们有些业务重叠,可能会有竞业问题。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谁推荐的?”“我们合伙人老周,
他说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叫苏妍,之前在——”“我知道她。”林晚打断他,“竞业的问题,
你让法务评估一下。如果没有问题,面试流程正常走。但入职之前,背景调查要做透。
”“明白。”林晚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苏妍想跳槽去智云,
所以帮陈屿安排工作——这是周晴查到的。但她不知道,智云的B轮投资人,是她的老板娘。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下午,林晚提前下班,去了医院。妇产科。她挂了号,等了四十分钟,
终于轮到她。医生姓刘,四十多岁,说话很直接。“林女士,你的检查报告我看了。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你之前做过一次手术,对吧?”“对。三年前,卵巢囊肿。”“嗯,
手术记录我看过了。你的子宫内膜偏薄,卵巢功能也有些下降。这次能自然怀孕,
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林晚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问——这个孩子,能留吗?
”刘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从医学角度来说,可以留。你的身体状况虽然不算理想,
但怀孕初期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只要你注意休息、按时产检、保持情绪稳定,
顺利生产的概率还是很高的。”“但是?”“但是,”刘医生看着她,“你的身体条件,
不适合做流产手术。如果强行终止妊娠,有可能会对你的子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严重的话,
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的生育能力。”林晚的手指收紧。“所以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有这个可能。”刘医生说,“当然,
这只是概率问题。有些人做多次流产也没事,有些人一次就伤了根本。你的情况,
属于风险较高的那一类。”林晚沉默了很久。“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应该的。
”刘医生站起来,“我给你开一些叶酸和维生素,你先吃着。不管最后怎么决定,
补充营养总是没错的。”林晚接过处方单,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医生忽然叫住她。
“林女士,”她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什么?”“你做B超的时候,我听到了胎心。
很强,很有力。有些胚胎在发育早期,心跳会很弱,但你的这个……”她笑了一下,
“很健康。”林晚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谢谢。”她说。走出医院的时候,
外面下起了雨。她没有带伞,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幕发呆。手机响了。是陈屿的消息。
“智云那边说还要等。我跟他们HR聊了一下,说融资的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老婆,你不用担心。”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衣服,
什么都摸不到。但她想起刘医生说的话——“胎心很强,很有力。”如果不要这个孩子,
她可能再也怀不上了。如果要……她闭上眼睛。雨越下越大,溅在她的鞋面上,凉凉的。
她站了很久,直到雨小了,才打车回家。到家的时候,陈屿不在。
他在微信上留了言:“苏妍约我吃饭,说要聊聊智云的事。晚点回来。”林晚没有回。
她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上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笑,
笑得很大声,但她什么都没听进去。手机震了。是周晴的消息。“你在干嘛?”“看电视。
”“什么节目?”“不知道。”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林晚,
你是不是又在一个人扛?”林晚没有回复。周晴又发了一条:“你别这样。你以前就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扛到最后扛不住了,就躲起来一个人哭。你不累吗?”林晚盯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我没有哭。”周晴秒回:“我知道。但你应该哭。
”林晚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电视里,一个男明星正在讲笑话,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她看着那些笑脸,忽然觉得很陌生。她想哭。但她哭不出来。她从小就不会哭。妈妈教她的,
哭没有用。你哭,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你要笑,笑着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笑着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很好。她学会了。学会得太好了,好到连自己都分不清,
她是真的没事,还是在假装没事。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屿发来的照片。一张餐桌,
两副碗筷,两杯红酒。窗外是CBD的夜景,灯光璀璨。配文:“苏妍说这家餐厅不错,
下次带你来。”林晚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苦笑。
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并不害怕。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细节。两副碗筷,两杯红酒。但桌上有三把椅子。
第三把椅子上放着一个女士包。棕色的,爱马仕,**款。苏妍的包,她见过。
那第三把椅子是谁的?她想了想,打开陈屿的朋友圈。最近三天,他发了两条动态。
一条是转发的行业新闻,一条是早上拍的咖啡,配文“新的一天,加油”。没有那张照片。
他把照片私发给她,但没有发朋友圈。因为那条朋友圈,是给另一个人看的。林晚关掉手机,
站起来,走进卧室。她打开衣柜,最里面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张B超单,
和一根验孕棒。她把B超单拿出来,看了一会儿。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小点,像一颗豆子。
刘医生说,那是她的孩子。心跳很强,很有力。她把B超单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在“3.收网”下面加了一条:“4.想清楚,要不要这个孩子。
”晚上十一点,陈屿回来了。他身上有酒气,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有一个口红印。粉色的,
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林晚看见了。“老婆,还没睡?”他打了个酒嗝,
“苏妍跟我说了,智云那边问题不大,可能再过一两周就能入职。”“嗯。
”林晚递给他一杯温水,“喝点水,早点睡。”陈屿接过水,一口喝完。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响起。林晚站在床边,看着他。
睡着的陈屿,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像一个做了美梦的孩子。
五年前,她就是因为这张脸,决定嫁给他的。那时候她刚从创业的泥潭里爬出来,
公司刚刚走上正轨,她累得像一条狗。朋友介绍她认识陈屿,
说这个人“踏实、稳重、靠谱”。第一次见面,他穿了一件白衬衫,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说:“林晚,你很特别。”她问:“哪里特别?
”他说:“你不像别的女生,总是笑。你好像有心事,但你不说。我觉得……你很让人心疼。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懂我。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懂她,他是觉得她“省事”。不哭不闹,
不粘人,不需要哄,不需要陪。他可以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吃饭、喝酒、过夜,回来之后,
她只会递上一杯温水,说“早点睡”。多好的老婆啊。林晚低下头,
看见他衬衫领口的口红印。她伸出手,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粉色的,很淡,蹭不掉。
她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有点恶心。她转身走进洗手间,洗了手,洗了很久。水很热,
烫得手发红,但她没有关。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脸上没有皱纹,
眼睛里没有眼泪。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这一次,比上一次好看一点。她关掉水龙头,
擦干手,走出洗手间。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已经结束了,
在放一个广告。一个女明星在镜头前笑得很灿烂,手里拿着一瓶护肤品,说:“爱自己,
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林晚看了三秒,关掉电视。她走进卧室,在陈屿身边躺下。
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梦话。“别走……”她没有动。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他的手臂滑下去,才轻轻地把他的手移开。然后她侧过身,
背对着他,闭上眼睛。黑暗中,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如果你留下来,”她在心里说,
“你会有一个很不靠谱的妈妈。她不会哭,不会撒娇,
不会在你摔倒的时候抱着你说‘没事’。她只会说‘站起来,自己走’。
”“你确定要这样的人当你妈吗?”没有人回答她。肚子很平,很安静。
但她想起刘医生说的话——“胎心很强,很有力。”她把手放在那里,放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陈屿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起床了。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老婆,你起这么早?
”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嗯,睡不着。”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吃吧。
”陈屿坐下来,喝了一口粥。“老婆,”他忽然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什么梦?
”“梦见你走了。”他看着碗里的粥,没有抬头,“我到处找你,找不到。打电话你不接,
发消息你不回。我在梦里急得要死。”林晚看着他。“后来呢?”她问。“后来我就醒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老婆,你不会走的,对吧?”林晚沉默了三秒。“吃饭吧。”她说,
“粥凉了。”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他低头喝粥,没有注意到林晚的手,
在桌子下面,攥得很紧。第四章收网前夕一周后,陈屿的“新工作”终于有了眉目。
智云科技的HR打来电话,说B轮融资的问题已经解决,入职流程重新启动。
下周一正式报到,薪水、职位、期权,全部按照原来说好的执行。陈屿挂了电话,
在客厅里转了三圈,兴奋得像中了彩票。“老婆!成了!成了!”他冲进厨房,
一把抱住正在切菜的林晚,“下周一入职!薪水翻三倍!还有期权!我们发财了!
”林晚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刀刃上还沾着菜叶。“恭喜。”她说。陈屿松开她,
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我就知道,老天不会亏待我!”他笑着松开手,拿起手机,
“我要给妈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对了,晚上要不要出去吃?庆祝一下?”“好。
”林晚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你定地方。”陈屿已经拨通了电话,走进客厅,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妈,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林晚站在厨房里,
看着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菜。她把菜叶捡起来,放进垃圾桶,把刀洗干净,挂回刀架。
然后她走出厨房,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给周晴发了一条消息。“他入职了。下周一。
”周晴秒回:“好。什么时候动手?”林晚想了想,打字:“再等等。让他先高兴几天。
”“你确定?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确定。他现在越高兴,摔下来的时候越疼。
”周晴发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加了一句:“你越来越像一个反派了。
”林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客厅。陈屿还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隔着门都能听见。“……对对对,AI行业,未来的风口……薪水翻三倍……是是是,
您儿子有出息了……”林晚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几页。
杂志上的广告页,是一个母婴品牌。画面里,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婴儿,笑得温柔又满足。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页面上。三秒后,她翻过去了。周六下午,林晚去超市买菜。
推着购物车经过婴儿用品区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货架上摆满了奶瓶、奶粉、纸尿裤、婴儿衣服。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小小的,软软的,
像玩具一样。她拿起一件小衣服,放在手心里比了比。大概只有她两个手掌那么大。“太太,
这是新生儿款,纯棉的,很舒服。”导购走过来,热情地介绍,“您是要送人还是自己用?
”林晚把衣服放回去。“随便看看。”她说。她推着购物车离开婴儿用品区,走进生鲜区。
买了一条鲈鱼、半斤虾、一把青菜、两块姜。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她一眼。
“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嗯。”“没有别的了?”林晚愣了一下,
顺着收银员的目光看过去——购物车最底层,那件婴儿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来了。
她没有拿起来。“没有。”她说,“这件不要。”收银员把衣服拿出来,放在一边。
林晚付了钱,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
她站在超市门口,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周晴的电话。“你在哪?”“超市,
刚出来。”“我在你小区门口,带了咖啡。你什么时候回来?”“马上。”林晚挂了电话,
提着购物袋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周晴的车停在路边。周晴摇下车窗,
递给她一杯热咖啡。“你的,少糖少奶。”“谢谢。”林晚接过咖啡,上了车。周晴看着她,
忽然问:“你刚才去超市,买了什么?”“菜。晚上要做饭。”“就这些?
”林晚沉默了一下。“还拿了一件婴儿衣服。”她说,“然后又放回去了。”周晴没有追问,
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走吧,回家。”周晴发动车子,“我帮你做饭。”晚上,
陈屿不在家。他说要跟“朋友”吃饭,庆祝新工作。林晚没有问是哪个朋友,他也没有说。
周晴在厨房里帮忙切菜,林晚在炒鱼。“你确定不告诉他?”周晴问。“告诉他什么?
”“孩子。”林晚把鱼翻了个面,锅里发出“滋啦”的声音。“不确定。”她说,
“所以先不说。”周晴放下菜刀,靠在橱柜上看着她。“林晚,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留下这个孩子,以后怎么办?”“想过。”“怎么办?”“自己养。
”林晚把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我有钱,有房子,有工作。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我不是说钱。”周晴看着她,“我是说,你一个人,带孩子,没有爸爸,你不怕吗?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怕。”她说,“但怕也没有用。”周晴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问别人‘我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也想被你依赖一下?
”林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告诉我,”她说,“我该怎么办?”周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先吃饭。”她说,“吃完饭我再告诉你。”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鱼。
鱼很新鲜,肉很嫩,味道刚好。“好吃吗?”林晚问。“好吃。”周晴说,
“你手艺一直很好。”“我妈教的。”林晚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