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兰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来了。
她一进门，就换上一副关切备至的笑脸。
“小薇啊，醒啦？妈今天特地去菜场买了最新鲜的乌鸡，给你炖汤补身子。”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厨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里的我听见。
“昨天那汤是不是太油了？是妈考虑不周。今天这个，妈保证清淡有营养，你肯定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开始处理食材。
我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这乌鸡汤里，加了双倍的安神药材。她这是铁了心要让你睡死过去，好方便她搞小动作啊。】
【妈，等会儿她端汤出来，你就说你突然想吃酸辣粉了。越酸越辣越好。我看她那张假脸还怎么绷得住。】
女儿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酸辣粉？
这倒是个好主意。
孕妇的口味，本就千变万化。
一个小时后，张兰果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鸡汤从厨房里出来。
“小薇，快来，汤好了。妈守着火熬了一个小时呢，快趁热喝。”
她把汤碗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期待地看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没有去看那碗汤，反而转头看向周诚。
“老公，我突然好想吃酸辣粉。”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就是我们大学城门口那家，加了好多好多醋和辣椒油的那种。”
周诚愣了一下。
张兰的笑脸也僵在了脸上。
“酸辣粉？那东西又酸又辣，都是垃圾食品，一点营养都没有，怎么能吃？”
她立刻出声反对，眉头紧紧皱起。
“可是我就是想吃嘛。”我撅起嘴，委屈地看着周诚，“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那一口。老公，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我拉着周诚的胳膊，轻轻地晃了晃。
【对对对，就是这个调调。绿茶嘛，谁不会当？我爹就吃这一套。】
女儿在我脑子里给我加油打气。
周诚果然面露难色，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那张难看的脸。
“老婆，酸辣粉对宝宝不好。要不，你先喝点鸡汤垫垫肚子？妈熬了很久的。”
他又开始和稀泥了。
“我不要！”我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一口酸辣粉，你都不愿意去给我买！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把孕期情绪不稳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周诚立刻慌了神。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就去，这就去给你买！”
他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站住！”张兰厉声喝道。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薇，你别给脸不要脸！周诚每天上班那么辛苦，你还指使他去给你买那些垃圾食品？你有没有一点做妻子的样子？”
她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一声。
这就忍不住了？
“妈，我没有……”我低下头，声音哽咽，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委屈极了。
周诚一看我哭了，更是心疼得不行。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小薇！她怀着孕，口味是会变得奇怪的！我就去买一趟，又不费什么事！”
他第一次大声反驳了张兰。
张兰大概也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会为了我跟她顶嘴，气得脸色铁青。
“好，好！你现在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不管你们了！”
她把围裙往沙发上一摔，转身就要走。
【哎呀，宅斗大戏正式开场了。我这奶奶的段位，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妈，快，终极必杀技：晕倒。】
女儿的馊主意又来了。
我接收到指令，眼睛一闭，身子一软，就往旁边倒去。
“小薇！”
周诚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我。
“老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他抱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张兰也吓了一跳，走到一半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头晕……”我虚弱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
“都怪你！”周诚猛地抬头，冲着张兰吼道，“你非要逼她！现在好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吼完，他打横抱起我，就往门外冲。
“我送你去医院！”
张兰彻底傻眼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窝在周诚怀里，悄悄地勾起了嘴角。
【干得漂亮，我亲爱的妈。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女儿的夸奖让我心情愉悦。
这场仗，我赢了。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
结果当然是一切正常。
医生说我只是有点低血糖，加上孕早期情绪波动大，没什么大碍，回家好好休息就行。
周诚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他坚持要去大学城给我买酸辣粉。
我“虚弱”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跑前跑后的身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或许是爱我的。
但他的爱，太廉价，太懦弱。
在愚孝和盲从面前，不堪一击。
回到家，张兰居然还在。
她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碗乌鸡汤，还好好地放在茶几上，已经凉透了。
看到我们回来，她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我们。
周诚把打包好的酸辣粉放在我面前。
“老婆，快吃吧，还是热的。”
然后他走到张兰面前，放低了姿态。
“妈，您别生气了。小薇她也是无心的，您别跟她一个孕妇计较。”
“我计较？”张兰冷笑，“我在这个家辛辛苦苦，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你们，结果呢？还落不得一句好！你媳妇金贵，想吃酸辣粉，你就巴巴地跑去买。我熬了一上午的鸡汤，她看都不看一眼！”
“她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我一边吸溜着酸辣粉，一边在心里给女儿现场直播。
【妈，你看，恶人先告状了。】
【我这奶奶，不去唱戏都屈才了。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一流。】
我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完全没听到他们的争吵。
周诚被他妈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妈，我知道您辛苦了。但是小薇她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就多让着她一点，行吗？”
“让着她？我怎么没让着她？是她自己恃宠而骄，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张兰越说越激动，指着我手里的酸辣粉。
“你看看她吃的那个东西！对孩子有一点好处吗？她根本就没把我们周家的孙子放在心上！”
终于说到重点了。
周家的孙子。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当然心疼我们的孩子。可是医生也说了，孕妇心情最重要。我吃得开心，宝宝才能长得好啊。”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笑容温婉。
“而且，谁说我怀的就一定是孙子呢？万一是个可爱的女儿呢？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的宝贝，不是吗？”
我故意这么说，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果然，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周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儿，必须是个儿子！”
她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句话。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闭上了嘴。
但已经晚了。
周诚的脸色也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您……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吗？”
【哟，圣父发言来了。听听，多伟光正啊。可惜，一秒就破功。】
张兰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瞒不住了，索性摊牌了。
“什么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周诚，你别忘了，你爸临死前是怎么交代的！我们周家的香火，不能断！”
她拉着周诚，开始打感情牌。
“妈为了你，为了我们周家，什么苦没吃过？现在就指望着你能生个儿子，给我和你爸争口气！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周诚的立场，瞬间又动摇了。
他看着声泪俱下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我冷眼看着这场母慈子孝的大戏。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恶心。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周诚试图解释。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张兰打断他，“总之，这个孩子，必须是男孩！如果不是……”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我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周诚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老公，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我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是不是觉得，如果我生了女儿，就对不起你们周家？”
“我……我好害怕。”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身体瑟瑟发抖。
周诚身体一僵，抱着我，手足无措。
“小薇，你别胡思乱想。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老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还在替他妈辩解。
【妈，别哭了。眼泪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你得让他疼。】
女儿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心里一动。
让他疼？
怎么让他疼？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诚。
“老公，既然妈这么想要孙子，不如……我们离婚吧。”
“我不想你为难。我也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要被人嫌弃。”
“我一个人，也能把她养大。”
说完，我转身就想上楼收拾东西。
“不许走！”
周诚和张兰，异口同声地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