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与整个房间奢华风格格格不入的旧皮箱。深棕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开裂,铜锁扣上满是锈迹。
那是她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这些年,顾西爵不止一次地嘲讽它“又破又土”,命令她扔掉。她嘴上应着,却总是趁他不注意,又把它塞回这个角落,像保护着自己最后一点根。
今天,这根救命稻草,成了她唯一能触碰到的真实。
程瑶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她的指甲因为常年做手术修剪得极短,此刻却用力抠进那锈死的锁扣缝隙里。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一股陈旧的、混杂着樟脑丸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一个眼睛都掉了一颗的布娃娃。
她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将那些衣物一件件拿出,指尖抚过粗糙的布料。最后,她的手指触到了箱子底部一个硬硬的边缘。
她伸手探进去,摸到了一个被油纸包着的、扁平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拿出来,一层层地剥开。里面是一张严重泛黄、边缘已经残破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面容模糊的年轻女人,正温柔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程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将照片凑到眼前,借着那道惨白的月光,死死盯着照片上婴儿的手腕。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蝴蝶形状的胎记。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程瑶猛地举起自己的左手,将手腕内侧凑到月光下。
一模一样。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形状,甚至连蝶翼上那道细微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幻想,也不是什么巧合。这是烙印在她血脉里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野种。
原来,她也曾被那样温柔地抱在怀里过。
原来,她有家。
那一瞬间,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痛苦、绝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从干涩的眼眶中砸落,洇湿了照片的一角。
但紧接着,那泪痕就被眼中燃起的冰冷火焰所蒸发。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那张昂贵的红木书桌上,还放着顾西爵没喝完的半杯威士忌。
程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支钢笔,抽出一张干净的A4纸。
她将那张残缺的照片端正地放在左手边,像是在供奉一尊神祇。
然后,她开始在纸上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倒计时的秒针。
她写的不是日记,也不是遗书。
第一条:顾西爵,顾氏集团总裁,云海市新贵。
第二条:白洛洛,新宠,陷害者。
第三条:顾氏集团的对手,陆氏集团。
第四条:蝴蝶胎记,孤儿院,二十一年前。
她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也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停下笔,看着纸上那张清晰的关系网。那双曾经盛满死寂和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燃烧着复仇烈焰的海。
她将照片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紧贴着那颗重新开始有力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