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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天还没亮,他们就赶到了精神病院。
我妈一路都在哭,哭到停尸间门口时才发现,鞋都穿反了。
她抓着医生的袖子,声音抖得厉害。
“是不是弄错了?”
“她前几天还跟我打过电话,她怎么会死?”
医生把死亡通知递过去,语气平得近乎冷淡。
“病人送来时,癌症已经很严重了,身体长期透支,多器官都有衰竭迹象。”
“这种情况,不是突然出事,是拖太久了。”
我妈愣在那,像是没听懂。
“癌症?”
她抬起头,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真有癌症?”
医生看了她一眼。
“家属不知道?”
“她之前的门诊记录和电子报告都很完整。”
话落,我妈一下没声了。
因为那份报告,她见过。
就在我出狱那天,我亲手放到桌上。
只是她没信。
我爸站在旁边,嘴唇绷得很紧,半天都没动。
他这辈子最爱做决定。
让我认罪,是他点的头。
怕我闹,把我绑起来,是他开的口。
后来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也是他拍的板。
现在医生每说一句,他的背就更弯一点。
顾承洲是最后一个进去认尸的。
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走路一瘸一拐。
白布掀开后,他站在病床边很久都没动。
我的身体早就瘦得脱了相。
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苏岁宁,已经对不上了。
顾承洲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终于想起了从前。
刚结婚那几年,他回来得晚,我总会在客厅留一盏灯。
他胃不好,酒喝多了,我会半夜爬起来给他煮醒酒汤。
他创业最难的时候,是我把陪嫁镯子卖了,回头还轻描淡写地说,款式旧,不想戴了。
后来顾予安出生,顾承洲病了一场。
我抱着孩子两头跑,夜里连整觉都没睡过。
那些年,我没少替他扛。
只是后来,我扛不动了,他们就都觉得我麻烦。
顾承洲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太安静了。
屋里所有的声音突然间被拉得极远,只剩下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像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割在顾承洲心口上。
不知多了多久,他才回过神。
“岁......岁宁?”
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无法接受。
但我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顾承洲大概终于明白。
他从楼上跳下去那回,不叫还命。
我真的死了,才算把一切都还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