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枚回到门店的时候,过了许久才稳定下心情。
朱明雀电话打了过来,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如实交代。
朱明雀破口大骂孟宁,
“狗东西。”
“我怎么没看出了他还有这心思。”
“表姐啊,真是对不起。怪我识人不清。”
朱明枚闭了闭眼睛道,
“孟宁估计会一直拖着。你和新锐的合作的事情怎么办?”
朱明雀叹了口气道,
“你没事就好。我这走步看步吧。”
“俗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
…
朱明雀放了电话,就赶忙跑去孟宁那里道歉,孟宁拉长着脸,面无表情,朱明雀不得已,把所知的朱明枚的事情说了,最后叹气道,
“她是我表姐,死脑筋,没什么社会经验,之前一直生活在蜜罐里。不懂事。人也可怜。孟经理,你别生气。”
“她要是懂事的话,估计大拇指也不会被人削掉了。”
孟宁眼里惊讶了好一会,
“她那大拇指是真是假的?”
朱明雀点头,长长叹了口气,
“是。债主找不到她老公,可不就找她发泄了。”
孟宁瞳孔顿时地震。
可又想起了朱明枚嘴里的“一个亿”和傲气的样子,仍旧气得浑身发抖,
“她老公都那样了,她自己也都这样了,她还装什么清高。”
“朱明雀,老实说,要不是那天刘董突然过来检查,碰上你递过来的材料和样品,让你撞了狗屎运,这个零配件的供应商位置,八辈子也轮不到你们华美。”
“集团现在紧抓质量,我这环节要是出了问题,我吃不了兜着走。”
朱明雀心里紧张,赶忙把一张卡塞到孟宁手里,“两百万。”
孟宁拧了拧眉头,把卡扔到地上,
“我是新锐子公司的经理,我可不差这点小钱。”
“你别来找我了。咱们就按照流程走。”
“你回去继续等消息。”
朱明雀顿时着急了,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她脱了身上的外套,主动搂了搂孟宁的腰部说,
“孟经理,火气别这么大嘛。”
“天下的好女人多的是,我陪你好不好?”
“我今年才29,比她小了三岁。”
孟宁闻着她身上的香气,觉得有些刺鼻,把她推到一侧道,
“你虽然年龄比她小,可面相看起来比她大了十多岁。”
“你这样的女人,我可不缺。”
话已至此。
朱明雀轻哼了声,脸上有些尴尬,她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道,
“你那意思朱明枚十八岁呗?非她不可了?”
孟宁笑了笑说,“朱经理,你心里明镜似的。何必多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
“你回去好好做她的思想工作。”
…
眼睛一直盯着监控视频的刘子澄,有一段时间是耳鸣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那天去各子公司突击检查时,看到了华美的零配件销售记录,那记录单上的售货人和收款人赫然写着:朱明枚。
同样的姓名,同样的字体。
不可能是巧合。
十年未见。
他怀着好奇的心理,让孟宁接受了华美老板的约饭。
饭局上真的是她。
他觉得憋闷,出来透气,又去了厕所。
没想到又遇见她。
她很爱她的老公,即便她老公生意落魄了。
他给十年前的自己画上句号。
他要生活继续向前。
当天晚上,他答应了父母,约了女孩相亲。
女孩比他小十岁,叫沐灵,晶莹剔透的。
身上有几许她从前的影子。
女孩红着脸坦白道,“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交往吗?”
他说,“我不会爱人,也没有爱人的能力了。先从朋友做起吧。”
是谁害得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是她朱明枚。
他从刚才孟宁和朱明雀的谈话中,终于理解了她所说的不求大富大贵的含义…
大拇指都没了吗。
真的没了吗。
…
一天后。
朱明枚下午下班,从菜市场拎着袋子,里面装了鲜鱼和鸡蛋,步行回家。
刚好雨后,七拐八绕的狭窄巷子里,灰尘仆仆,积水又脏又黑。
她翘着脚淌过。
仍水渍四起,有些溅到她的裤腿上。
一路上,寂静无声,唯有鸟叫声偶尔穿过头顶的枝头。
她指着小鸟说,“你别走,一定要跟着我回家。”
鸟鸣声阵阵,像是听懂了她的言语。
只是临到家门口时,一处拐角里,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西装笔挺,头发后梳,手里夹着烟,烟气在他周围升腾扩散。
她惊了一下,后退一步,叫了一声,
“刘子澄。”
刘子澄右手散了散烟气,说了句,
“朱明枚。”
“奥。”朱明枚应了声,指了指狭窄的地方道,“能让一下吗。我回家。”
刘子澄点了点头,“抱歉,挡着你道了。”
“请。”
刘子澄身体闪开,给她让了道。
她笑着说,“谢谢。”
她手里提着鲜鱼和鸡蛋,小心翼翼侧着身体通过,两人的衣角却不小心在风中碰触抖动。
夹杂着鱼腥味和若有似无的香气。
刘子澄右手掐灭了烟,用力扔到地上,突然打到了她手里袋子,打翻了水里的鱼儿,也打碎了鲜鸡蛋。
…
朱明枚着急弯下身子,在地上抓着活蹦乱跳的鱼,嘴里咕哝着,
“哎呀。我的鱼儿。”
“别跑。”
…
鱼儿在地上狂跳,又黏又滑,钻到黑水里,又冲着一双昂贵的皮鞋跳去。
“抬抬脚。”朱明枚眼里只有鱼儿,催促皮鞋的主人。
“我帮你。”皮鞋的主人突然下蹲,跟着她一起抓活鱼。
地上的泥泞四起,溅在他名贵的西装上,她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刘子澄充耳不闻,继续抓,她也没再阻拦…
两个人胡乱抓着。
他的右手突然抓摸到了她右手的大拇指,一个用力:假指掉了。
大拇指处空荡荡的。
…
她心头一哽,像是被人扒去了衣服,赶忙起身,慌不择路地走跑…
身后一双大手用力扯住了她。
她说,“你松开。我得回家。”
刘子澄声音低沉道,“你东西忘拿了。”
她转身,看见他递过来的假指,感觉全身的衣服被扒光了。
她着急抓过,说了句,“谢谢。”
刘子澄的右手仍旧扯着她的手腕,问,
“你手怎么了?”
“切东西不小心割掉了。”她有些难以启齿,还是给了个理由,“我可以走了吗。”
“切掉了,再去医院装上,不就可以吗。”刘子澄锁着眉头,声音颤抖,“怎么没装上?”
“……”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胡乱一句,
“关你什么事。”
“我老公还在等我回家。”
“松手。”
刘子澄面色清冷道,
“你怕什么。碰上了,我就问问。”
“又不会要你。”
他松开了手。
朱明枚的心沉到了谷底:是啊。她在怕什么?躲什么呢?
她也不明白。
连句正常的询问都不敢有。
她转身,鼓足勇气问,“你来我家附近做什么?”
刘子澄拍了拍身上的泥泞,眼里惊讶道,
“分了个民生辅助项目:修路。”
“过来查看下。”
“怎么?你家在附近?”
朱明枚问完脸就红了:自己又胡思乱想了。
她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足百米的破旧楼房,七分坦诚道,
“嗯。我和我老公就住那楼里。”
“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们对你的生意没有任何危险。”
“我老公败落了。”
…
刘子澄拍完身上的泥泞,脸上冷清,
“是吗。”
“难怪你不再追求大富大贵的生活。”
“我身上脏了,去你家借个清水洗下,可以吗。”
朱明枚紧皱了下眉头,言语生冷道,
“我家水管坏了。”
“你去别家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