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蛛的信息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脏最深处。
孩子,刚满周岁。
时间线瞬间在我脑中清晰起来——去年这个时候,顾衍以「开拓海外市场」为由,频繁往返新加坡,每次短则一周,长则半月。
他当时还抱着我抱怨,说舍不得离开我这么久,等市场稳定了就带我去补上蜜月。
多么完美的借口。
原来,他是去陪另一个女人待产,去迎接他另一个孩子的诞生。
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洗脸颊,试图浇灭那熊熊燃烧的耻辱和怒火。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赤红,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哀莫大于心死,此刻,我心已如寒铁。
回到宴会厅,我脸上的笑容更加璀璨,与人寒暄的声音更加悦耳。
我甚至主动走到刚才议论的那两位太太面前,巧妙地套话。
「王太,李太,刚才听你们说起『云水谣』,我有个朋友也想投资会所,不知道那边环境到底如何?」我故作随意地问。
两位太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王太压低声音。「顾太太,那种地方……怎么说呢,私密性是顶好的,就是有点乱。您朋友要是想做正经生意,还是考虑别处吧。」
「是啊,听说背后老板路子野得很,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爱去,图个清净和安全。」
「云水谣」我记住了这个地方,顾衍选择那里,绝非偶然。
晚宴一结束,我立刻让林琳驱车前往城郊的一处隐秘公寓。
这是我用匿名身份购置的安全屋,连顾衍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现在,这里成了我的作战指挥部。
打开电脑,影蛛的完整报告已经传来。
叶雨柔,25岁,毕业于某二流艺术学院芭蕾舞专业,家境普通,两年前通过一次商业演出认识顾衍。
报告里附带了大量照片:顾衍接送她练舞、陪她产检、甚至一起推着婴儿车在公园散步的画面,清晰得刺眼。
那个孩子,被命名为「顾希」,寓意「希望」。
报告最后,影蛛附注了一句。
「目标人物叶雨柔,社交简单,性格看似柔弱,但近期与一名叫「强哥」的社会人员联系频繁,背景复杂,需留意。」
强哥?社会人员?
顾衍竟然允许这种身份的人接近叶雨柔母子?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除非……他有不得已的理由。
或者,这个「强哥」本身就在他的控制之下?
疑点越来越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顾衍的动机。
他为什么要冒着重婚的风险,另筑爱巢?
仅仅是因为贪图叶雨柔的美色和年轻?
不,顾衍不是那种会被低级欲望支配的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
除非,叶雨柔身上,或者那个孩子身上,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林琳,想办法拿到顾希的毛发或唾液样本,去做亲子鉴定。」
我要百分之百确认,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顾衍的种。
虽然影蛛的报告几乎已是铁证,但我需要最科学的依据。
「明白,晚姐。」林琳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三天后,沈律师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在她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我们进行了第一次秘密会议。
我将所有证据摊开在她面前。
沈清看着那段婚礼视频和亲子鉴定报告(结果显示顾希与顾衍生物学亲权概率大于99.99%),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苏晚,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沈清推了推金丝眼镜。「顾衍这是涉嫌重婚罪,而且情节严重。但想靠这个让他净身出户,难度极大。他的婚前财产受法律保护,婚后财产虽然可以主张多分,但以他的手段,必然隐藏了大量资产。」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他出轨的证据,而是他能致命的把柄。」
「你的意思是?」
「顾氏集团这几年扩张太快,资金流不可能完全干净。」
我调出电脑里的一份文件。「这是我根据公开财报和内部渠道信息,梳理出的几个疑点。尤其是去年那笔涉及海外子公司的巨额并购,账目做得漂亮,但仔细推敲,有几个环节的资金流向很不自然。」
沈清仔细看着文件,眼中闪过赞赏。「苏晚,你宝刀未老。这些确实是突破口。但要想坐实,需要内部财务数据,甚至是……不太合法的手段获取的证据。」
「证据我来想办法,你需要做的,是从法律层面,帮我构建一个一旦证据到位,就能让他无法翻身的诉讼策略。同时,秘密冻结我们能触及的所有共同资产。」
「没问题。但苏晚,你一定要小心。顾衍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冷笑。
离开沈清公寓时,已是深夜。
我没有回和顾衍的那个「家」,而是去了安全屋。
我需要绝对清醒的头脑,来规划下一步行动。
要拿到顾氏的核心财务数据,必须从内部入手。
顾衍的电脑和办公室戒备森严,且有最高级别的加密。
硬闯是不可能的。
我想到了一个人——顾衍的特别助理,周铭。他是顾衍的心腹,几乎经手所有机密事务。但周铭对顾衍忠心耿耿,几乎无懈可击。
除非……我能找到他的软肋。
我让影蛛深入调查周铭。
很快,信息反馈回来:周铭有个嗜赌如命的弟弟,欠下了巨额高利贷,周铭近一年来一直在暗中替弟弟还债,经济压力巨大。
这是一个突破口。
我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
在一家高级咖啡馆,我「碰巧」遇到了正在为债务焦头烂额的周铭。
我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心,并在他犹豫之际,主动提出可以「借」一笔钱给他应急,无需利息,只需他签下一份普通的借款协议。
周铭起初十分警惕,但在巨大的经济压力和我的「真诚」攻势下,他最终还是动摇了。
他或许以为这只是顾太太一时好心,绝不会联想到更深层次的目的。
拿到周铭的借款协议,只是第一步。
我并没有立刻要求他做什么。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我要等他被逼到绝境,等他主动来找我。
与此同时,我对「云水谣」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林琳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摸清了那里的基本布局和安保情况。
更重要的是,我们确认了叶雨柔确实是那里的常客,通常由那个叫「强哥」的男人陪同出入。
顾衍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让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出入高级会所?
这太不符合他极强的控制欲了。
我决定,亲自去一趟「云水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换上了一身低调但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戴上了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在一个周五的晚上,独自驾车来到了「云水谣」门口。
这里果然如传闻般隐秘,外观毫不起眼,但门口的安保眼神锐利,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我出示了林琳帮我弄到的、属于某个低调富太的会员卡,安保仔细核对后,才恭敬地放行。
内部别有洞天,设计极尽奢华,灯光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和酒液混合的味道。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下,点了一杯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没有看到顾衍,也没有看到叶雨柔。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抬眼望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进来的不是顾衍,也不是叶雨柔。
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冷峻,五官深邃得如同雕刻。
他身边跟着几个人,看样子像是下属或合作伙伴。
他一出现,连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他。我认得他。
陆氏集团的掌舵人,陆沉舟。
一个在商场上地位甚至比顾衍还要超然的存在,神秘、低调,手段狠辣传闻更甚于顾衍。
他怎么会来这里?
据我所知,陆沉舟向来不屑于这种场所。
我的目光与他在空中不经意地相遇。
隔着喧嚣的人群,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漠,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淡漠地移开。
但那一眼,却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叶雨柔!
她从一个隐蔽的包厢里走出来,身边果然跟着一个身材魁梧、面露凶相的男人,应该就是「强哥」。
叶雨柔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匆匆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机会来了!
我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在洗手间门口,我拦住了她。
「叶**,聊聊?」我摘下墨镜,直视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
叶雨柔看到我,如同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谁,你心里很清楚。」我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衍的合法妻子,苏晚。」
叶雨柔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让开!」
「那个孩子,顾希,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催命符。」我冷冷地抛出筹码。
「你以为顾衍是真的爱你?你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告诉我真相,或许我还能保你和你儿子一条生路。」
「不!阿衍是爱我的!他答应过要娶我!」叶雨柔激动地反驳,但眼神里的恐惧出卖了她的心虚。
「娶你?」我嗤笑。
「用一场见不得光的婚礼?叶雨柔,你醒醒吧!他如果真在乎你,会让你和『强哥』那种人混在一起?」
提到「强哥」,叶雨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得更加厉害。
就在我准备进一步施压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那个叫强哥的男人闯了进来,一脸凶悍地瞪着我。
「你干什么?离她远点!」
他伸手就想来抓我。
我正要躲闪,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抢先一步,牢牢攥住了强哥的手腕。力量之大,让强哥瞬间变了脸色。
我愕然转头,看到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陆沉舟。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强哥,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对女士动手,不合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