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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娘在大队部院子里滚了一身黄泥水。

她披散着头发。

两只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扯着尖锐的破锣嗓子冲天嚎丧。

“大家伙快来看啊！”

“老林家出了个天打雷劈的黑心逆女啊！”

“林晚仗着外头人的势头抢了堂弟的指标啊！”

“她亲爹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就被她叫公安抓进局子啦！”

“连宝贵的腿都让人打折了！”

“这是要逼死亲爹，绝了老林家的根啊！”

大队部外围满了黑压压的社员。

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婆娘开始交头接耳。

对着我家指指点点。

大伯蹲在墙根底下。

嘴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眼皮耷拉着，嘴角却挂着一丝狠毒的冷笑。

林宝贵柱着根柳木棍子，站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呜——”

村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崭新的绿色帆布吉普车稳稳停在大队部门口。

车门“砰”地推开。

我穿着笔挺整齐的深蓝色工作服跳下了车。

我身后走下三个人。

县知青办主任、县妇联主任，还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

院子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大伯娘的干嚎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我没看她一眼。

大步跨上青砖台阶，一把推开大队广播室的铁门。

伸手推上总闸。

麦克风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尖啸。

全村树梢上的高音喇叭瞬间全部通了电。

“林家洼的社员同志们。”

我的声音清脆冰冷。

顺着电线传遍了全村每一个角落。

“我是林晚。”

“知青插队五年，刚从北大荒林场调回。”

“今天借公社广播，通报几件事。”

广播声音响亮极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社员全屏住了呼吸。

“第一，七七年大雪封山，北大荒林区发生特大火灾。”

“我林晚从大火里背出三名重伤工人，双耳冻烂，立特等功。”

“市农机一厂的干部招工名额，是组织上特批给立功个人的安置奖励，白纸黑字盖着省革委会大印！”

“另外，外面造谣我在北大荒作风不端，纯属恶意诽谤，妇联已经记录在案。”

“第二，林宝贵好逸恶劳，勾结亲爹林建国撬我锁箱、盗窃功臣档案、伪造我的签名意图冒领！”

“第三，县工业局与纪委已联合立案。”

“终生取消林宝贵招工考试资格！”

“原村支书违规出借公章，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大伯林建业身为大队会计，偷盖大队空白证明，涉嫌严重违纪，即刻免职审查！”

广播声落下。

县妇联主任走上广播台，拿着红头文件大声宣读批示。

公安干警两步走上前。

一把扯掉大伯胳膊上的红布袖章。

“林建业，涉嫌职务犯罪和侵犯知青权益，跟我们走一趟！”

大伯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泥水里。

他两腿发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大伯娘吓疯了。

连滚带爬扑上去抱住干警的腿。

“不能抓啊！抓了会计，我们宝贵怎么娶城里副食店主任的闺女啊！”

妇联主任一把推开她。

“自私自利，侵吞妇女劳动成果，封建思想残余，你也跑不了！”

围观的社员们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原来是偷侄女的救命指标去骗婚啊！”

“林会计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竟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真不要脸！一家子全是贼！”

一口口唾沫狠狠吐在大伯娘的身上。

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像看一堆臭狗屎。

林宝贵吓得把拐杖一扔，抱着头缩在墙角发抖。

老林家的名声彻底臭出了三十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