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婚姻京城九月的风里,已经有了凉意。颐和安缦酒店的私宴厅,
水晶灯把一切照得通透。没有鲜花拱门,没有媒体长枪短炮,
连司仪都没请——这场订婚宴低调得不像京城两大家族的联姻。沈清悦站在宴会厅侧门,
深吸一口气。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乌发挽成低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
她对着手机前置镜头看了一眼,确认口红没沾到牙齿,然后收起手机,推门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只摆了两桌。陆家和沈家的至亲围坐在圆桌旁,气氛融洽得有些刻意。
沈清悦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里面那桌的主位——陆司珩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
眉骨高而锋利,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哑光黑的,
整个人跟这场订婚宴一样:克制、疏离,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清悦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长相过关,气质太冷,不好相处。“清悦来了!
”沈母方敏第一个站起来,拉着女儿的手走到陆司珩面前,“司珩,这是清悦。
你们小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吗?”陆司珩抬起眼。那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快速扫过沈清悦的脸,没有泛起任何波澜。“记得。”他说,声音比沈清悦预想的要低,
“沈**,你好。”沈清悦弯了弯嘴角:“陆先生,久仰。”两只手礼貌性地握了一下,
不到两秒就松开。陆司珩的指尖微凉,触感像一块温玉,没有多余的停留。方敏还想说什么,
被沈父沈怀远用眼神制止了。两家人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是长辈定的,
两个当事人都不情愿。能体面走完流程就不错了,别指望他们演什么伉俪情深。
订婚宴的流程简单得过分。双方父亲各自致辞,
无非是“两家世交”“门当户对”“孩子们天作之合”之类的场面话。
沈清悦全程挂着得体的微笑,余光瞥见陆司珩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旁,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交换戒指的环节,陆司珩拿起那枚女戒,
动作机械地套进她的无名指。沈清悦注意到他甚至没看她的手,
全程盯着戒指和手指的交接处,仿佛在做一道精密的数学题。她也不遑多让,
拿起男戒时故意放慢了动作,让戒指在陆司珩指尖停了一秒才推到底。两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潜台词:演完了吗?敬酒环节,宾客们开始走动寒暄。
沈清悦端着香槟杯,跟在陆司珩身后应付各路亲戚的祝福,脸上的笑肌已经有些发酸。
“司珩,清悦,祝你们百年好合啊!”陆家的一位堂婶热情地举杯,“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你妈盼了好多年了!”沈清悦保持微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陆司珩淡淡应了一声:“谢谢婶婶。”堂婶走后,周围暂时没人。陆司珩忽然微微侧身,
俯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沈**,这桩婚事你我不情愿,不如约法三章。
”沈清悦偏头看他。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绣着的名字缩写——LSH。
古龙水的味道很淡,像雪松和冷杉,跟他这个人一样,清冽克制。“正合我意。”她说。
陆司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算不算笑。“明天我让助理把协议发给你。”“不用。
”沈清悦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我自己写。你的条款,我的条款,合并成一个版本,
双方确认再签字。”陆司珩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可以。”他说。
订婚宴在两个小时后结束。沈清悦坐进沈家的车里,终于卸下了那个端了一整天的微笑,
整个人瘫在后座上。方敏从前座回过头来,满脸期待:“怎么样?司珩对你好不好?
我看他条件是真的不错,陆家就他一个独子,将来整个陆氏都是他的——”“妈。
”沈清悦闭着眼睛,“今天是订婚,不是洞房。他能对我怎样?”方敏被噎了一下,
沈怀远在旁边轻笑了一声。“你笑什么?”方敏瞪了丈夫一眼,“我是担心女儿!
你看她那副不上心的样子——”“她很上心。”沈怀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儿,
“上心到提前一周去试了四套旗袍,最后选了这条月白色的。因为她知道陆司珩喜欢穿深色,
月白色站在他旁边最搭。”沈清悦猛地睁开眼。“爸!”沈怀远笑而不语。方敏愣了一下,
随即眉开眼笑:“真的啊?清悦你——”“妈,你再问我就要跳车了。”方敏识趣地闭了嘴,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沈清悦重新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陆司珩俯身说“约法三章”时的那张脸——眉目冷淡,声音低沉,
像一个精明的商人正在谈一笔公事公办的合作。她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协议谈判了。至少,
这个男人不油腻。隔天下午,沈清悦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PDF。
发件人是陆司珩的特助小赵,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沈**,这是陆总草拟的协议条款,
请您审阅。”沈清悦打开文件,逐条往下看。一共十二条。第一条:双方婚后分房而居,
各不干涉私生活。第二条:对外场合需维持体面形象,不得让双方家族察觉异常。
第三条:婚后两年内若无感情基础,可友好解除婚约,双方财产互不追究。
……第十一条:任何一方不得在未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对外公开婚姻内幕。
第十二条: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双方共同所有。沈清悦看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打开回复邮件的界面,新建了一个文档,在陆司珩的十二条下面加了一条。
第十三条:双方每周至少共进晚餐三次。晚餐地点可在陆家大宅或外部餐厅,
每次时长不少于四十分钟。写完后,她想了想,
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第十三条为本协议强制条款,不可协商。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京城的号段。沈清悦接起来,
那头传来陆司珩低沉的声音:“沈**,第十三条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沈清悦靠在办公椅上,语气轻松,“陆先生,你觉得你父母和我父母,哪个是好糊弄的?
如果我们在家连饭都不一起吃,你觉得陈妈不会往陆家那边传话?我爸妈突击检查的时候,
你打算怎么解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考虑得比我周全。”陆司珩说,
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淡。沈清悦微微挑眉——这是夸奖吗?
从他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来。“那就这么定了。”她说,“你把协议重新打一份,我签字。
”“明天下午,我在陆宅等你。协议打印好了,你签字后直接搬进来。”“这么快?
”“订婚了就该住在一起,这是双方父母的共识。拖太久反而惹人起疑。”沈清悦想了想,
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行。明天见。”“明天见。”挂断电话后,
沈清悦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陆司珩的声音还在耳边——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感**彩,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她忽然有点好奇,这台机器有没有出故障的时候。第二天下午,
沈清悦拖着两只行李箱到了陆家大宅。陆宅在京城东边的老牌别墅区,闹中取静,
院墙外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整栋建筑是新中式风格,灰瓦白墙,简洁大气,
跟陆司珩这个人如出一辙。陈妈在门口迎接她,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整齐的深蓝色工作服,
眼神精明而内敛。“少奶奶好。”陈妈微微欠身,“少爷在书房等您,我带您上去。
”沈清悦对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但没有纠正,只是点了点头:“麻烦了。
”陈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沈清悦注意到陈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普通管家要久——这是在评估新来的女主人。
她不介意。换作是她,也会这么做。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半开着。陈妈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陆司珩的声音:“进来。”沈清悦推门进去,看到陆司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
面前摊着两份打印好的协议。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坐。”陆司珩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对面的椅子。沈清悦坐下,拿起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陆司珩采纳了她的第十三条,
晚餐条款赫然在列。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包里掏出笔,在末尾签了名。陆司珩也签了。
两份协议,一人一份。“你的房间在东侧。”陆司珩把协议收进抽屉,“主卧我用,
你住客房套间,有独立的卫浴和衣帽间。有什么需要的跟陈妈说。”“知道了。
”沈清悦起身走出书房,陈妈已经在走廊等着了,引她去了东侧的客房。
房间比她预想的要大。朝南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银杏树,阳光洒了一地。衣帽间确实不小,
足够放下她所有的衣服和鞋子。床头柜上放着一小束白色的洋甘菊,
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这是少爷交代放的。”陈妈说完就走了。
沈清悦看着那束洋甘菊,沉默了两秒。交代放的。是客套,还是体面?她分不清,
也不打算分。反正只是一份为期两年的契约,没必要解读太多。
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帽间,画具放在窗边的长桌上,洗漱用品摆进浴室。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晚饭时间,陈妈来敲门:“少奶奶,晚饭好了,少爷在餐厅等您。
”沈清悦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第十三条,每周至少共进晚餐三次。今天是周三,算第一次。
她换了件家居的羊绒衫,下楼去了餐厅。餐厅在一楼,长条餐桌足够坐十个人,
此刻只在对角线的两端摆了两副碗筷。陆司珩坐在一端,面前是一碗汤和几碟小菜,
正在低头看手机。沈清悦在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少说有两米。陈妈端着菜进来,
看到这个阵仗,嘴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说,把菜一道道摆在两人中间。八道菜,四荤四素,
一道汤,精致得不像两个人的分量。“吃吧。”陆司珩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沈清悦也拿起筷子。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整个餐厅安静得像图书馆。
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和偶尔陈妈进来添茶倒水的脚步声。
沈清悦不是没试过在沉默中吃饭,但这种刻意的、连呼吸都要放轻的沉默,
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偷偷看了一眼陆司珩——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陆先生。”她放下筷子,打破了沉默。
陆司珩抬眼看她。“你不需要刻意陪我吃这顿饭。”沈清悦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我让陈妈把饭菜分两份,我在自己房间吃就行。这样你自在,我也自在。
”陆司珩放下筷子,动作很轻。
但沈清悦注意到他放筷子的方式——两根筷子并排摆在碗的右侧,间距一致,像用尺子量过。
“第十三条是你提的。”陆司珩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既然签了协议,就按规矩来。
”沈清悦愣了一下。她提第十三条,本意是应付双方父母的盘问,
没想到陆司珩会这么认真对待。“我只是觉得……”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必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陆司珩看着她,眼神沉静而笃定,“协议就是协议。我签了,就会执行。
”沈清悦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他不是在客套,
也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把这份协议当一回事——不只是约束她的条款,
也是他自己要遵守的准则。这种近乎偏执的契约精神,不知道该说是优点还是缺点。“好。
”沈清悦重新拿起筷子,“那以后每周三、周五、周日,晚饭一起。我今天先适应一下,
下次我会找话题的,不会让陆先生吃得这么沉闷。”陆司珩看了她一眼,
似乎在判断她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讽刺他。“不用刻意找话题。”他说,“我不介意沉默。
”“但我介意。”陆司珩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辨认的东西。“随你。
”他说。两个人继续吃饭,但沉默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
沈清悦开始不紧不慢地聊今天搬家的琐事——衣帽间的尺寸很合适,银杏树的颜色很好看,
洋甘菊她很喜欢。陆司珩偶尔应一声,惜字如金。
但沈清悦注意到他每次回应都不是敷衍的“嗯”“哦”,而是完整的一句话。
“衣帽间是按标准尺寸做的,不合适可以让陈妈改。”“那棵银杏是祖父种的,
有六十多年了。”“花是陈妈买的,她问我要不要放,我说可以。
”沈清悦发现一个规律:陆司珩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对方,不会到处乱看,
也不会低头玩手机。这种专注的倾听,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晚饭结束,
沈清悦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洗了澡,换了睡裙,坐在窗边的画桌前,
对着夜色发了会儿呆。月光洒在银杏树上,叶子被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美得不真实。
她拿起铅笔,开始在画纸上涂涂画画。最开始只是想画那棵银杏树,但画着画着,
线条不自觉地勾勒出一个人影——深蓝色的毛衣,挽起的袖口,低垂的眼睫,
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是今晚餐桌对面的陆司珩。沈清悦盯着画纸上那个还没完成的侧脸,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猛地翻过画板,把那张素描扣在桌上,耳根有些发烫。
“只是练习人物速写。”她小声对自己说,“没有别的意思。”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方敏发来的微信:“怎么样?司珩对你好不好?”沈清悦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方敏秒回:“‘嗯’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说清楚!”沈清悦没有回复。她关了灯,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银杏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道哪间房里传来的、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是陆司珩回主卧了。他们的房间隔着一条走廊,和十几米的距离。沈清悦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到下巴,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男人的侧脸——冷淡的、克制的、像一潭深水一样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白天陈妈说的那句话:“这是少爷交代放的。”一束洋甘菊。不值什么钱,
但插在床头柜上,让整个房间都有了活气。沈清悦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陆司珩,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月光,和银杏叶,和一墙之隔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第二章咫尺之间婚后第三周,
陆家的周末家庭聚餐日。沈清悦从衣帽间挑了件雾霾蓝的针织连衣裙,配了一对珍珠耳钉,
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确认从妆容到配饰都无懈可击,才拎着手包下楼。
陆司珩已经在玄关等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内搭白衬衫,
袖扣换成了暗纹银色的,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你今天很好看。
”沈清悦随口说了一句,弯腰换鞋。陆司珩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清悦直起身,和他对视了一秒。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默契地没有深究这句客套话里有几分真心。车子驶向陆家主宅,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钢琴曲,沈清悦靠着车窗,
看着行道树一排排往后退,忽然开口:“你爸妈会不会问我们相处得怎么样?”“会。
”陆司珩目视前方,“我妈尤其会。”“那我怎么说?”“实话实说。
”沈清悦转头看他:“实话是,我们每周一起吃三次饭,除此之外各过各的。
你觉得你妈会满意?”陆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用说得太细。”他说,“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正常相处就行。正常夫妻的标准是什么,
他们也没有定义。”沈清悦想了想,觉得这个策略可行——不主动透露,不刻意掩饰,
让长辈们自行脑补。陆家主宅在老城区的一片四合院里,闹中取静,
门口两棵槐树粗得两人合抱。沈清悦跟着陆司珩穿过垂花门,还没进正厅,
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司珩来了!”陆母顾兰芝第一个迎出来,目光越过儿子,
直接落在沈清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满意,“清悦今天真漂亮,快进来快进来。
”沈清悦乖巧地叫了声“妈”,顾兰芝笑得眼睛都弯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把亲生儿子晾在身后。陆司珩面不改色地跟上,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正厅里坐满了人。
陆父陆正邦在主位,旁边是大伯陆正国和大伯母王秀兰,还有堂姐陆思敏和她的丈夫。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沈清悦被安排在陆司珩旁边坐下,
顾兰芝坐在她另一侧,全程握着她的手不放。“清悦,住得还习惯吗?”顾兰芝问,
“司珩有没有欺负你?”“住得很习惯,陈妈照顾得很周到。”沈清悦笑着说,
“司珩对我很好。”她说“司珩”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身旁的男人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大概是还没习惯被叫名字。顾兰芝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房间住得舒服吗?
我听陈妈说你们分了两个房间?”沈清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我睡眠浅,
司珩有时候加班晚,怕吵到我,就暂时分房睡了。正准备换张静音床垫呢。
”陆司珩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已经让助理去看了,下周到货。
”顾兰芝半信半疑地看了儿子一眼,还想再问,被大伯母王秀兰的声音打断了。“哎呀,
清悦这身衣服真好看,是哪个牌子的?”沈清悦客气地回答:“沈氏女装今年秋冬的新款,
我自己设计的。”王秀兰“哦”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说你还在沈氏上班?结了婚就该以家庭为重嘛,
女人嘛,事业再好也不如相夫教子重要。”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沈清悦保持着微笑,正要开口,陆司珩已经先她一步说了话。“清悦的设计拿了国际大奖,
沈氏去年女装线营收翻倍。”他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大伯母身上穿的,好像就是那条线。”王秀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脸色变了变。
那是沈氏女装去年的爆款,她花了不少钱才买到手。饭桌安静了两秒。
沈清悦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陆司珩的手背。陆司珩没有躲,也没有看她,
但沈清悦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吃饭吧。”陆父陆正邦适时开口,
结束了这个小插曲。之后的饭局还算顺利,王秀兰没有再找茬,顾兰芝也不再追问分房的事。
陆司珩全程话不多,但每次沈清悦被问话时,他都会微微侧头看她一眼,
像是在确认她是否需要帮忙。沈清悦发现,这个男人虽然话少,但观察力极强。
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细微表情变化,在她感到为难之前,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接过去。
这种被默默关注的感觉,让她有些不习惯,但又莫名地安心。饭后,沈清悦去洗手间补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司珩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还好吗?”沈清悦看着屏幕,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复:“还好。你大伯母的衣服真的是沈氏的?”“是。
上次家宴她就穿了,你设计的。”沈清悦愣了一下。上次家宴她还没进门,
陆司珩居然记得大伯母穿的是什么牌子的衣服?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观察力真强。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沈清悦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
总觉得这个字的背后藏着什么她还没读懂的东西。周三晚上,又是共进晚餐的日子。
沈清悦加班回来晚了,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她以为陆司珩应该已经吃过了,
打算直接上楼洗澡,路过餐厅的时候却发现灯还亮着。陆司珩坐在餐桌前,
面前的文件摊了一桌,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吃?”沈清悦有些意外。“等你。”陆司珩合上文件夹,“第十三条,
周三晚餐。”沈清悦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满桌已经凉了的菜,
和那个坐在长桌一端等她回来的男人,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你不用等我,
可以先吃的。”她说。“我说过,协议就是协议。”陆司珩站起来,“我去让陈妈热菜。
”他走过沈清悦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陆司珩。”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侧头看她。“谢谢你。”她说。陆司珩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厨房。
沈清悦站在原地,心跳有些不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谢谢”,
不是因为陆司珩等她吃饭,而是因为——在这段契约婚姻里,他比她想象的要认真得多。
而这种认真,正在一点一点地动摇她原本坚定的“只是协议”的决心。周末的夜晚,
沈清悦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她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胃里翻江倒海,
还没来得及下床,就趴在床边吐了出来。动静惊动了隔壁的陈妈,陈妈跑进来一看,
脸色大变:“少奶奶!你等着,我去叫少爷!”沈清悦想说“不用”,但话还没出口,
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不到一分钟,陆司珩就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眼神异常清醒,
没有一丝睡意。“怎么了?”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查看她的状况。
“胃……胃疼……”沈清悦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陆司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眉心皱了起来:“发烧了。吃什么了?”“晚上……吃了点辣的……”“你吃不了辣?
”“平时可以……今天可能……”她话没说完,又干呕了一下。陆司珩没有再问,
直接掀开被子,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悦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领:“你干吗?”“去医院。”陆司珩的语气不容置疑,
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可以自己走……”“你连站都站不稳。”沈清悦不再争辩。
她的头靠在陆司珩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袍,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下楼梯的时候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
把她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陈妈已经提前把车开到了门口,
陆司珩把沈清悦放进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座,车子驶出大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一路上他开得又快又稳,红灯的时候会偏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清醒。沈清悦靠在座椅上,
半睁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
每一根线条都绷得很紧。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紧张的样子,比平时好看。到了医院急诊,
陆司珩把她抱进诊室,全程没有假手任何人。挂号、缴费、取药,他来来**跑了好几趟,
沈清悦坐在急诊走廊的椅子上,看着他穿梭在医院的白炽灯下,
衬衫袖子不知什么时候卷到了手肘,额角有了一层薄汗。他攥着病历本的手指,关节泛白。
沈清悦的心忽然软了一下。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沈清悦被安排在急诊留观室挂点滴,
陆司珩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把她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去护士站要了一个热水袋,
灌了热水塞进她被子里。沈清悦看着他做这一切,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危机处理专家。但她注意到,他把热水袋塞进她被子里的时候,
手指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秒。只是一秒。“你不用在这陪着。”沈清悦的声音沙哑,
“我可以自己看着点滴。”陆司珩没说话,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明天的并购会议推迟,我太太住院了。”沈清悦闭着眼睛,听到“我太太”三个字的时候,
睫毛颤了一下。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司珩“嗯”了一声,挂断,把手机放回口袋。
“会议改到后天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沈清悦睁开眼看着他。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脸有些憔悴。他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脊背却依然挺直,
像一棵被风吹也不肯弯腰的树。“陆司珩。”她叫他。“嗯?”“你没必要这样。
”陆司珩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什么没必要?”“推迟会议。陪我输液。
半夜把我抱到医院。”沈清悦的声音很轻,“我们的协议里没有这些。”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协议里也没有规定我不能做这些。
”陆司珩说。沈清悦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陆司珩没有再看她,低下头,把她的输液管调慢了一些。“睡吧。”他说,“我在这看着。
”沈清悦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听到陆司珩的呼吸声,均匀而沉稳,
就在她身旁不到半米的地方。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医院的走廊偶尔有护士经过,
脚步声轻得像猫。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点滴已经打完了,
手上贴着止血贴。她发现自己不是在急诊留观室,而是在一张更大的床上——柔软、宽敞,
被子有淡淡的松木香。是陆司珩主卧的床。沈清悦猛地坐起来,牵扯到还没完全恢复的肠胃,
疼得她龇了龇牙。“别动。”陆司珩从洗手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微微湿着,像是刚洗过脸。“我怎么在这?”沈清悦问。
“医院回来直接抱上来的。”陆司珩把水递给她,“你客房那边离洗手间远,主卧方便。
”沈清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正好入口。
她看了看四周——主卧比她住的客房套间大了一倍,装修风格简洁冷硬,灰白色调,
没有多余的装饰。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四点半。“你今晚睡这儿,方便照顾。
”陆司珩站在床边,语气是陈述句,不是商量。沈清悦虚弱地笑了:“陆总,协议第八条,
分房而居。”陆司珩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在上面添了一行字。沈清悦探头去看,他在“补充条款”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第十二条,
特殊情况可酌情调整。本条款自即日起生效。他把笔放下,回头看她:“我现在去修改附件。
”他真的转身去了书房。沈清悦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肚子有点疼,
但她停不下来。这个男人,连打破规则都要走流程。陆司珩从书房回来的时候,
沈清悦已经重新躺下了。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修改好了?
”她问,声音闷闷的。“嗯。”陆司珩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和她的距离隔了将近一米,
“睡吧,明天陈妈给你煮粥。”沈清悦“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黑暗里,
她听到陆司珩的呼吸声,和她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她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陆司珩。”“嗯。”“你打呼噜吗?”“不打。
”“那你为什么骗我妈?”沉默了两秒。“因为不想她担心你。”沈清悦没有回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眶有点酸。接下来的一周,沈清悦发现主卧衣帽间多了半边女装区。
她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司珩的助理从客房搬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挂好,
连分类的顺序都和她在客房时一模一样。“陈妈说客房衣柜太小,你衣服放不下。
”陆司珩的解释言简意赅,“合理需求,我批准了。”沈清悦看着那半边衣帽间,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陆司珩。“那是我的衣服,你不问问我的意见?
”“你同意了吗?”沈清悦深吸一口气。“……同意。”陆司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清悦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
他说“合理需求,我批准了”的时候,语气像在审批一份公司文件。但沈清悦注意到,
他给自己留的那半边衣帽间,特意把最好的采光位置让给了她。她蹲下来看了看,
她的衣服挂的位置,阳光正好能照到。而陆司珩的那半边,在阴面。沈清悦蹲在衣帽间里,
忽然笑了。这个男人,连对人好都不会直接说。又过了几天,沈清悦加班回来,
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蜂蜜水。温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应酬喝了酒,喝这个会舒服些。
——陆司珩”沈清悦拿起便签看了很久。
她抬头看了看房间——主卧中间那扇用来“分房”的屏风,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到了墙角。
她记得自己没有移过。陆司珩也没有问过她。它就那么安静地、理所当然地,消失了。
沈清悦站在屏风原来的位置,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没有再把屏风移回去。
第三章暗潮汹涌婚后第二个月,京城社交圈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陆司珩和沈清悦就是表面夫妻,迟早要离。
”这话最先是从某个阔太的下午茶聚会上传出来的。有人注意到,
陆司珩和沈清悦出席活动时永远并肩而行,但从不在公开场合牵手;合影时站在一起,
中间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我亲眼看到的,慈善晚宴上两个人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冷冰冰的,哪有新婚夫妻的样子?”这话传到最后,变成了“陆司珩根本不爱沈清悦,
两人各玩各的”。沈清悦从闺蜜周晚晚那里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
正在画一个商业综合体的室内设计草图。“所以是真的吗?”周晚晚在电话那头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