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热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苏然抱着一箱矿泉水，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

她今天特意穿了柳程泽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长发也编成了他喜欢的样式。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她跨越了大半个城市，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挤到前排，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那是A大篮球馆里独一无二的专座，正对着球员休息区，视野最好。

椅背上，她亲手贴的亚克力牌还在——「柳程泽女友专座」。

只是，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清凉吊带裙的女孩，正举着手机，对着场上那个挥洒汗水的身影疯狂拍照。

苏然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她只听见自己心脏猛地一沉。

她抱着水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也许是同学占了座，待会儿就走了。

苏然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默默地站到了过道旁。

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柳程泽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爆了全场。

欢呼声中，那个女孩跳了起来，喊得比谁都大声。

“程泽！你好帅！”

苏然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她认识那个女孩，叫林薇薇，是柳程泽的学妹。

柳程泽提过几次，说她很热情，像个小太阳。

苏然当时还笑着说，让他离小太阳远一点，小心被烤化了。

现在看来，他不是被烤化了，是已经被点燃了。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柳程泽被队友簇拥着走下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女友专座上的林薇薇，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而苏然，抱着沉甸甸的一箱水，站在几米外的阴影里，像个局外人。

林薇薇立刻迎了上去，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柳程泽仰头就喝，喉结滚动。

“累不累啊？”林薇薇拿出纸巾，踮起脚尖，动作亲昵地去擦他额头上的汗。

柳程泽没有躲，反而顺从地弯下腰，方便她的动作。

那样的默契和自然，刺痛了苏然的眼睛。

她买的水，还冰在箱子里，冷得像她此刻的心。

周围柳程泽的队友们都在起哄，吹着口哨。

“泽哥，可以啊！”

“薇薇学妹，你也太贤惠了吧！”

林薇薇被夸得脸颊泛红，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仰着脸，撒娇似的看着柳程泽。

“柳程泽，我对你好吧，是不是比你女朋友对你好？”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向苏然。

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柳程泽。

她想听他会怎么回答。

她想看他会不会当众维护她这个正牌女友的尊严。

柳程泽擦了擦嘴角的汗，笑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林薇薇的脸颊。

“比我女朋友对我好。”

轰的一声，苏然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全世界的嘈杂都回来了，却又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到柳程泽的嘴唇在动。

紧接着，她听到了下半句话。

“不过你没有她漂亮。”

林薇薇的笑僵在脸上，气得立刻噘起了嘴。

柳程泽看着她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又忙着开口哄她。

“你也漂亮，行了吧，就是噘嘴的时候像个小鸭子。”

他语气里的宠溺，比刚才那句不痛不痒的维护，更像一把刀。

周围的队友们笑得更欢了。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苏然。

也没有人看到，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原来，这就是惊喜。

跨越半座城市，换来一场公开的羞辱。

她亲手布置的专座，成了别人献殷勤的舞台。

她的男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享受着另一个女孩的体贴，还用调情般的语气，拿她当枪使。

苏然忽然觉得怀里这箱水，重得像一块巨石。

她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将水箱放在了地上。

然后，她直起身，拿出手机。

没有手抖，也没有犹豫。

她打开相机，对准了休息区那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取景框里，柳程泽正笑着去刮林薇薇的鼻子，林薇薇则娇嗔地拍开他的手。

画面和谐又刺眼。

苏然按下了快门。

照片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

包括那个椅背上，无比讽刺的「柳程泽女友专座」的牌子。

她收起手机，没有再看那两人一眼。

转身，挤出人群。

身后的欢呼和喧闹，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出闷热的体育馆，走到阳光下。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柳程泽的微信头像。

将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紧接着，她输入了两个字。

分手。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删掉了柳程泽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路边。

苏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星光天地。”

车子启动，篮球馆被远远甩在身后。

苏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再见了，柳程泽。

也再见了，那个傻傻爱着你的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