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我感觉浑身酸痛,头重脚轻。
勉强撑着下楼,顾晏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我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牛奶。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别墅一步。”他冷冷地开口。
这是要软禁我。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顺从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听话,脸色缓和了些。
“过几天是奶奶的寿宴,你跟我一起去。”
“别给我丢人。”
我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又是奶奶的寿宴。
每年,他都会带我出席各种家庭聚会,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然后,再狠狠地将我推入深渊。
“好。”
吃完早餐,顾晏城就去公司了。
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不,连金丝雀都不如。
至少金丝雀还能得到主人的喜爱。
而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时被丢弃的工具。
到了下午,药效开始全面发作。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皮肤上开始出现一些红色的斑点,密密麻麻的,看着有些吓人。
我知道,这是急性溶血的前兆。
我强撑着给傅司年发了一条信息。
【开始了。】
很快,他就回复了。
【按计划行事。】
我删掉信息,将手机扔到一旁。
然后,我拿出藏在床底下的刀片,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划了一道。
血珠瞬间涌出。
但我没有包扎,而是任由它流着。
我需要一个“意外”,一个让顾晏城不得不回来的意外。
晚上,顾晏城没有回来。
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沸腾,又仿佛在凝固。
我知道,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
顾晏城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我满身是血地躺在床上时,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林溪!”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起。
“你怎么了?!”
我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我好难受……”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抱着我,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
顾晏城,你也会害怕吗?
你害怕的,是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给你的白月光输血了吧?
到了医院,我被直接送进了急救室。
各种仪器连接在我的身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医生们围着我,神色凝重。
顾晏城站在急救室外,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上还穿着昂贵的西装,却因为抱我而沾上了大片的血迹。
看起来有些狼狈。
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
“顾先生,病人的情况很不好。”
“急性溶血,伴有大出血。现在急需输血。”
顾晏城眉头紧锁:“那就输血!”
医生面露难色:“可是,病人是Rh阴性血。血库里……没有库存了。”
“什么?!”顾晏城脸色大变。
“怎么会没有库存?!”
“这种血型本来就稀有,前几天刚刚给一位病人用完了。”
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将顾晏城从头浇到脚。
他想到了林晚晚。
前几天,正是林晚晚“生病”,抽了我的血。
所以现在,血库里才会没有库存。
是我自己的血,间接地害了自己。
多么讽刺。
“那怎么办?”顾晏城的嗓音有些沙哑。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和病人血型相同的人,进行直系输血。”
医生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匆匆赶来。
是傅司年。
他一脸焦急地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我是Rh阴性血,抽我的!”
顾晏城看到傅司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司年没有理他,只是焦急地对医生说:“快,救人要紧!”
医生看了看傅司年,又看了看顾晏城,一时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另一个医生拿着一份报告,匆匆跑了出来。
“主任,不好了!”
“病人的溶血情况非常严重,普通的Rh阴性血可能无法匹配,会产生排异反应!”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没救了吗?”傅司年急得额头冒汗。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沉吟道。
“根据我们的分析,只有和病人有血缘关系的人,或者……是某种极其罕见的亚型血,才能完美匹配。”
“否则,病人撑不过今晚。”
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顾晏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到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傅司年适时地开口:“顾总,我听说……你也是熊猫血?”
顾晏城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傅司年。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个秘密,除了他和他的家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傅司年是怎么知道的?
傅司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救人如救火,顾总,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林溪她……快不行了。”
顾晏城看向紧闭的急救室大门,心乱如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救林溪?
用他自己的血?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个他厌恶至极的女人,去冒这个险!
可是……
如果不救,她就会死。
死?
这个字眼,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来没想过林溪会死。
在他的认知里,林溪就像一株打不死的野草,无论他怎么践踏,怎么折磨,她都会顽强地活下去。
可是现在,医生告诉他,她快死了。
而能救她的,只有他。
“顾晏城!”傅司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和不耐。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难道在你眼里,你的血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
顾晏城被这句话刺痛了。
他看向傅司年,眼神狠戾。
“傅司年,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吗?”
“你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羞辱我!”
傅司年冷笑一声:“我是在羞辱你,还是在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晏城,我只问你一句,救,还是不救?”
顾晏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不能救。
救了林溪,就等于向傅司年低头。
他顾晏城的尊严,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可是……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溪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倔强和隐忍的脸。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如今却盛满了恨意的眼睛。
还有她刚刚在他怀里,虚弱地喊着“我好难受”的样子。
“医生。”
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抽我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