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豪门三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她履历上唯一的败笔。堂堂千亿集团掌门人,
老公是个摆夜宵摊的。她飞欧洲前,往我卡里转了一百万。我秒懂——三年合同到期,
体面分手呗。连夜买了张硬卧,逃到威海看海。一周后我蹲在沙滩上捡蛤蜊,
身后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那是给你买菜的零花钱!谁准你跑路的!
”塑料桶啪嗒掉在沙滩上。所以……这三年,我是不是对“买菜钱”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第一章】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搞清楚宋知渺为什么要嫁给我。我叫陈屿白,威海人,
高中毕业,没上过大学。在杭城混了六年,干过后厨帮工、送过外卖、摆过地摊。
最后稳定下来的营生,是解放路夜市的一个烧烤摊。宋知渺,宋氏集团CEO,
福布斯四十岁以下最具影响力商业女性,常年出入的地方是陆家嘴和国贸。我俩的交集,
说出来像编的。三年前,她喝醉了,被助理扶着路过我的摊位。大冬天的,她穿一件薄风衣,
脸烧得通红,指着我锅里的生蚝说:“给我来二十个,多放蒜蓉。”我多看了她一眼。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她眼圈红红的,像刚哭过。
那天她吃了二十个生蚝、三十串羊肉串、两碗炒面。吃完抬头看我,
突然说了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我当时以为她在说醉话。结果第二天,
她助理找上了我的摊位,递过来一份协议。婚姻存续期三年,婚后各自独立,互不干涉。
补偿金另行商议。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有具体数额,没有附加条件。说实话,我动心了。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妈的医药费,已经把我压得快喘不过气了。签字那天,
宋知渺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素着一张脸。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算不算笑。“陈屿白,婚后你不用做任何事,正常过你的生活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个项目。我点了点头。领完证那天,
杭城下了场大雨。她的车停在民政局门口,黑色迈巴赫,车牌号是定制的。
助理撑着伞过来问我要不要上车。我摆了摆手,“不用了,我骑电动车来的。”雨幕里,
迈巴赫的尾灯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街角。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天,
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跟她之间的距离,不是一纸结婚证能拉近的。婚后,
我们住在同一套房子里。西湖边的湖景大平层,三百二十平,四室两厅。她住主卧,
我住客房。她的作息像被程序设定好的。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
晚上十点到家——如果不出差的话。而我的作息是:下午两点起床,三点去菜市场进货,
五点出摊,凌晨两点收摊。我们几乎没有重叠的时间。偶尔碰面,是在走廊。
她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看见我会点一下头,说声“回来了”。我也点头,“嗯。
”然后各回各屋。三年,大概就是这么过来的。唯一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每个月初,
我卡上会多出一笔钱。第一个月,两万。我以为是生活费。第二个月,还是两万。我没动。
第三个月,变成了五万。附带一条短信:“家里的开销你看着用。”我依然没动。不是清高,
是不敢。这钱拿了,总觉得自己像个吃软饭的。后来她的助理——一个叫秦姐的中年女人,
有次来家里送文件,看见我在厨房煮泡面,表情很微妙。第二天,冰箱里塞满了食材。
灶台上多了一套全新的锅具。还有一张卡,别在冰箱门上。卡背面贴了张便签,
是宋知渺的字迹——很漂亮的行楷:“买菜用。”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用了。
但只用来买菜,绝不超支。这件事后来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我做了什么菜,
她不一定吃。但冰箱里的东西空了,第二天一定会补满。就这样过了三年。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合同到期。转折发生在第三年的冬天。
那天她要飞欧洲出差,行程半个月。出发前一晚,她破天荒地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我正在厨房收拾灶台,余光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但屏幕一直没亮。“陈屿白。
”她突然叫我。我擦了擦手走出去,“怎么了?”她看了我几秒,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句:“没什么。出差期间有事打秦姐电话。”“好。”她起身回了主卧,
门关上的时候,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下午,
我手机收到一条银行到账提醒。一百万。转账附言只有两个字:生活。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一百万。三年婚姻。平均下来,一年三十三万多。
我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第三年了,合同快到期了。
她之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想来,大概是想提前告知吧。只是不好开口,
所以用了最体面的方式——钱。一百万,对她来说九牛一毛。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足够让我体面地从她的世界退场。我没有犹豫太久。当天晚上,我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三年了,这套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两件换洗衣服、一套烧烤工具、我妈留给我的一块旧手表。
临走前我在茶几上放了张纸条:“谢谢你这三年。钱我没动,卡留在抽屉里。各自安好。
”那一百万我一分没碰。还有之前“买菜卡”里剩的钱,我也一并留下了。凌晨一点,
杭城东站。我买了张去威海的硬卧,下铺,三百二十七块。火车启动的时候,
**着车窗看外面。站台的灯光一截一截地往后退,像是在倒放这三年的日子。我承认,
有那么一瞬间,我鼻子酸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算了。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二章】威海是我老家。十八岁之前,我在这儿长大。后来我妈生病,我去杭城打工,
就再没回来过。我妈三年前走了,走的时候我刚跟宋知渺领完证。丧事办完,
老房子就一直空着。推开门的时候,灰尘呛了我一脸。我花了一整天收拾干净,
又去镇上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结账的时候大姐认出了我:“哟,这不是陈家那小子吗?
咋回来了?”“回来看看。”“你妈走了以后这屋一直空着,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在外面发财了吧?”我笑了笑没接话。发什么财。兜里一共还剩四千三百块。
好在威海的物价不高。租金不用付,老房子虽然旧但能住。每天买点菜,自己做饭,
一天花不了多少。安顿下来以后,我每天的日程变得极其简单。早上去海边走走,
捡点蛤蜊和海螺。中午回来做饭,下午发呆或者修修屋子。晚上去镇上散散步,十点前睡觉。
像个退休老头。但说实话,我睡得比过去三年都踏实。没有那套三百二十平的房子。
没有冰箱上每个月更换的便签。没有走廊里偶尔相遇时那句客气的“回来了”。
也不用每天晚上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反复告诉自己——别多想,
别多想,你就是个合同工。第三天的时候,我手机响了。秦姐的电话。我犹豫了两秒,
还是接了。“陈先生,宋总的卡和您留的纸条我看到了。”秦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职业化,
但语速比平时快,“请问您现在在哪里?”“在老家。有点私事要处理。
”“宋总那边……”“协议快到期了,秦姐,你比我清楚。”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替我跟她说一声,谢谢她这三年的照顾。剩下的手续,等她回国你帮忙对接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陈先生,我觉得您可能有什么误——”“秦姐,”我打断她,
“该说的都在纸条上了。你忙,挂了。”挂完电话,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之后几天,
未接来电攒了十几个,全是秦姐的。我一个也没回。还有三条微信,
也是秦姐发的:“陈先生,请务必接电话。”“陈先生,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陈先生,
宋总改签了航班。”最后一条我看了两遍。改签了航班?随即我就笑了。
大概是嫌纸条太不正式吧。宋知渺这个人,什么事都要亲自处理,善始善终。
可能想当面把手续办清楚。行,那就等她回来再说。反正我也不急。到威海的第五天,
我发现了环海路尽头有一片野生沙滩。游客不多,蛤蜊却出奇地肥。我买了个塑料桶,
每天下午潮退的时候去挖蛤蜊。晚上回来白灼或者爆炒,配一瓶啤酒。日子过得很慢,
慢到我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已婚状态”。第七天,下午四点,潮水刚退。我蹲在沙滩上,
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个蛤蜊,正准备丢进桶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沙滩上那种软绵绵的脚步。是高跟鞋踩在木栈道上,咔咔咔,又急又快,像机关枪扫射。
我没回头。这片海滩偶尔也有游客来拍照。脚步声停了。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三年来,在走廊里、在电话那头、在深夜客厅偶尔响起的电视声里,
我听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宋知渺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那种开董事会时沉稳得像播新闻的发抖。是真的在抖。像海风里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陈屿白。”我手一顿。“那是给你买菜的零花钱。”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准你跑路的。”塑料桶从我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扣在沙滩上,里面的蛤蜊洒了一地。
我缓缓回头。宋知渺站在木栈道尽头。西装外套不知道去哪了,白衬衫皱巴巴的,
下摆有一半塞在裤腰里,另一半飘在外面。头发散着,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脚上那双高跟鞋沾满了沙子,鞋跟陷进木板缝里,歪歪斜斜地站着。
她的眼睛红得像是从杭城一路哭到威海的。这个画面太荒谬了。
我见过她在商业晚宴上觥筹交际、谈笑风生。
我见过她在电话里用三句话否掉一个价值两亿的提案。我甚至见过她在家里喝醉以后,
依然能条理清晰地给秦姐口述第二天的会议流程。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宋……宋知渺?”“你叫我什么?”她嗓子哑得厉害,眼神却凶得要命。
我条件反射地改口:“老……老婆?”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
然后她从栈道上走下来。高跟鞋踩进沙子里,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本能地伸手想扶——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陈屿白,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啊?“”一百万是买菜钱!买菜钱你懂不懂!“她攥着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出差半个月,你一个人在家,我怕你不够花!“”……一百万?
买菜?“”你以为多吗?“她瞪着我,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机蔬菜贵不贵你知不知道?进口水果贵不贵你知不知道?
你那个破烧烤摊半年赚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张了张嘴。她说的每个字我都听懂了。
但连在一起,我的大脑完全处理不了。”等等……那纸条……“”什么纸条?
“”我留在茶几上的纸条——“”‘各自安好’?“她松开我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
”陈屿白,你在茶几上放了一张各自安好的纸条,把卡留在抽屉里,然后人间蒸发了。
你知不知道秦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摇头。
”我在跟欧洲那边的董事会开视频会议。“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气又抖,
”秦姐说你跑了,我直接从会议上退出来了。二十七个董事坐在屏幕那头,
看着我的摄像头黑屏。你知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丢人?“”……“”我改签了最近一班航班,
飞了十一个小时回杭城。进门看见你那张纸条——陈屿白,我当时差点把茶几掀了。
“她的声音在海风里碎成一节一节的。”我让秦姐查你的行踪,她说你买了张硬卧来威海。
我又从杭城飞到威海,落地以后租了辆车,沿着海岸线找了你两天。“”两天?
“”环海路一百八十公里,我一个海鲜市场一个海鲜市场问过去的。“她吸了下鼻子,
”你知不知道威海有多少个卖蛤蜊的摊子?“我看着她沾满沙子的高跟鞋,
看着她皱巴巴的白衬衫,看着她被海风吹成一团乱草的头发。胸口那个闷了七天的东西,
突然像被人一拳打碎了。”我以为那一百万是……遣散费。“我说。她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三年合同快到期了,“我低下头,看着脚边翻了的塑料桶,
”你突然转了一百万过来,还要出差半个月。我以为是……让我体面走人。
“沙滩上安静了很久。只有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的声音。”陈屿白。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你真的这么想的?“我没敢抬头。
”三年了,“她的声音终于破了防,”你真的觉得……这三年全是在演戏?
“”合同上写着的——“”合同?“她猛地打断我,
”合同上写着让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你冰箱补货?
合同上写着让我把**医药费全部销账?
合同上写着让我助理每个月往你社保卡里——“她突然停住了。像是说漏了什么。
我猛地抬头。”什么社保卡?“她别开脸,不看我。”宋知渺,什么社保卡?
“”……秦姐办的。每个月帮你交着五险一金,按最高档。交了三年了。
“”……“”还有**墓,清明和中元节的祭扫,也是秦姐安排人去的。
“”……“”你那个烧烤摊的摊位费,之所以三年没涨过,是因为——“”行了!
“我一把捂住脸。海风灌进指缝里,凉飕飕的。但脸烫得厉害。我蹲在沙滩上,
塑料桶翻在脚边,蛤蜊散了一地,我老婆穿着一双沾满沙子的高跟鞋站在我面前。
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三年——不是她把我养在家里当摆设。是我这个大冤种,
把媳妇当了三年甲方。【第三章】宋知渺很生气。
那种从杭城一路气到威海、跨越一千三百公里都没消的气。我把她带回老屋的时候,
她站在门口看了三秒,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层。”你就住这儿?“老实说,
我妈留下的房子确实有点破。九十年代的老砖房,两室一厅,窗户关不严,
下雨天屋顶偶尔渗水。但收拾过了,能住。”……凑合。“她没说话,走进来,环视了一圈。
目光最后停在客厅那张折叠桌上——我的晚饭还摆着,一盘白灼蛤蜊,一碗白米饭,
一瓶本地产的散装啤酒。”你就吃这个?“”蛤蜊是自己捡的,不花钱。“她转过身看我,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像是一个CEO发现自己投了三年的项目,
一直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运营。”陈屿白。“”在。“”每个月给你的钱呢?“”没怎么花。
“”两万的时候没花,五万的时候也没花?“”我烧烤摊一个月赚一万多,够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我看见她太阳穴上有根青筋在跳。”所以,“她睁开眼,
声音压得很低,”三年来,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你一分没花。我让秦姐往冰箱里补食材,
你只用来做菜。我给你的买菜卡,你真的只拿来——买菜?“”……卡上写着‘买菜用’。
“”那是让你随便花!“她的音量突然拔高,把我吓了一跳。”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衣服、手表、车、游戏机、钓鱼竿——什么都行!
“”你又没说……“”我要说到什么程度你才能明白?“她指着我,手指在发抖,
”我直接把所有副卡的额度调成无上限了你知不知道?你刷啊!你倒是刷啊!“我站在那里,
感觉自己像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小学生。但问题的核心我还是没搞清楚。”宋知渺。“”说。
“”你到底为什么……嫁给我?“她的怒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里。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远远的。”你不记得了?“她说。
”记得什么?“”六年前。解放路。冬天。“我皱了皱眉。六年前我刚到杭城,
在解放路夜市附近一家饭店后厨当帮工。”那天下大雨,“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像是在回忆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我车在高架上抛锚了,手机没电,拦不到出租车。
我穿着高跟鞋在雨里走了四个路口。“我的记忆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模模糊糊地浮上来。
”后来走到解放路,看见路边有个摆摊的小伙子在收摊。我过去问能不能借个电话打。
“”……是我。“我想起来了。那天收摊的时候突然下暴雨,我正把锅碗瓢盆往三轮车上搬。
有个女人浑身湿透走过来,妆花了,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你把你的伞给了我,
“她说,”然后你自己淋着雨帮我打了电话。“”就这个?“”不只是这个。“她看着我,
”我那天状态很差,刚经历了一次很严重的商业危机,被人在酒局上当面羞辱了。
我觉得自己再厉害也不过如此,连个车都叫不到。“她顿了一下。”你借完电话,
看我一直在发抖,从你的三轮车上翻了件军大衣出来披在我身上。
那件军大衣上全是烧烤的味道。“”然后你说了一句话。“我使劲回忆,但想不起来了。
”我说什么了?“”你说:‘姐,别着急,车马上来。要不先吃串烤面筋垫垫?刚烤的,
不要钱。’“”……“”下着暴雨,路边一个摆摊的小伙子,浑身湿透,
笑嘻嘻地递给我一串烤面筋。“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活了二十七年,
身边全是算计和交易。没有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过我一串烤面筋。
“客厅里只剩下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声。我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你的助理怎么找到我的?“”我记住了你摊位的位置。让秦姐查了三个月。
“”……三个月?“”你后来换了个地方摆摊。“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找起来很麻烦。“我深吸了一口气。六年前的一串烤面筋。三年前的一纸婚书。
每个月的买菜钱。冰箱里永远补满的食材。背着我交了三年的五险一金。
清明和中元节帮我妈扫墓。烧烤摊三年没涨的摊位费。所有的线索全连在一起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蠢得惊天动地。”对不起。“我说。她没接话。
”我真的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的怒意又冒出来一点,
”因为你从来不问。你像个住在隔壁的室友一样——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不问我为什么给你打钱,不问我为什么冰箱里永远有你喜欢吃的车厘子。
你就像个——“她顿了一下,找了个词。”像个体面的租客。按时起居,从不越界,
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在打扰房东。“这话刺得我胸口生疼。因为她说得一点没错。三年来,
我确实是这么定义自己的——一个被合同允许暂住的人。”那合同呢?“我问,
”协议上写的三年……“”那份协议,“她闭了下眼,像是在忍什么,
”是我让律师拟的一个框架。因为我直接跟你说‘嫁给我吧’,你一定会拒绝。
“”……“”你这个人,自尊心比命还硬。我如果直说,你会觉得是施舍。
所以我只能用一份‘合同’把你框住。先让你待在我身边,剩下的慢慢来。“”结果呢?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三年了,你不但没靠近一步,反而在合同到期前——跑了。
“最后那个”跑了“说得很重。我听出来了。不是生气。是伤心。【第四章】那天晚上,
宋知渺没走。不是不想走,是没法走。威海这个地方,镇上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
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在市区,开车要四十分钟。我说:“你去市区住吧,我明天——””闭嘴。
“她踩着那双已经废了的高跟鞋,走进了我的客房。环顾了一圈,
看了看那张一米二的小铁床,还有上面那套洗了发白的被褥。然后她脱了鞋,直接躺上去了。
”你……“”我睡这儿。你随便。“她背对着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我站在门口,
看着她蜷在那张小铁床上的背影。宋知渺,一个平时睡两米宽乳胶床垫、盖蚕丝被的人,
此刻裹着我那条起球的薄被,缩在一张吱嘎作响的铁床上。白衬衫后背皱成一团,
头发散在枕头上,还带着海风的咸味。我把客厅的旧沙发拼了拼,凑合躺下。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就醒了。去镇上买了早餐——馒头、咸鸭蛋、小米粥,
还有一份当地的鲅鱼水饺。回来的时候,宋知渺已经起了。她站在院子里接电话,
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语调:”……会议推到下周一。不,所有行程往后挪。对。
跟欧洲那边说,我个人原因,具体日期另行通知。“挂了电话,她看见我手里的塑料袋。
”什么?“”早饭。“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馒头、咸鸭蛋、小米粥、鲅鱼水饺。
”你花了多少钱?“”……十七块。“她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是心疼和无奈搅在一起。”吃饭。“她说。我们坐在折叠桌前吃早餐。这是三年来,
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坐着吃饭。以前在杭城,她走的时候我还没起,我收摊回来她已经睡了。
偶尔周末碰上,她在餐厅吃,我在厨房端着碗扒拉。现在,老屋的折叠桌上铺着报纸,
两碗小米粥冒着热气,咸鸭蛋切成两半,蛋黄流油。她吃了一口水饺,停了一下。”好吃吗?
“我问。”……嗯。“”镇上老李家的,手工包的,皮薄馅大。“她点了点头,继续吃。
吃完以后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接下来怎么办?“她问。这话问得很直接,
就是她一贯的风格。我低头搅着碗里最后一口粥。”你想怎么办?“”我问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的想法,你知道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是矫情,
是事实——你是宋氏集团的CEO,我是个摆夜宵摊的。我妈走了以后,
我连个正经亲戚都没有。这三年我住你的房子、用你给的钱买菜、连摊位费都是你帮我压的。
我能回馈你什么?一串烤面筋?“”我就是想吃你那串烤面筋!“她突然拍了下桌子,
把我吓了一跳。碗差点没震翻。”陈屿白,你什么时候能搞清楚——我不缺钱,不缺房子,
不缺车。我缺的是那个下着暴雨的晚上,会笑嘻嘻递给我一串烤面筋的人。
“她的眼眶又红了。”你知道这三年,我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吗?“我摇头。
”每天晚上到家,打开冰箱,看到里面食材被整理过的样子。“”……“”你会按类分区。
蔬菜在左边,肉类在右边,水果在中间层。鸡蛋永远放在最里面。你怕磕碎。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晚上十一点多到家,累得不想动。但一打开冰箱,
看到那个被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样子,就觉得——家里有人等我。“我攥了攥筷子。
”你从来不知道这些,“她吸了下鼻子,”因为你从不问我为什么每天十点之前都赶回来。
我是想——万一能碰到你。“那个”万一“两个字,把我彻底击碎了。三年。
她把回家时间固定在十点前,就是为了一个”万一”——万一能在走廊里遇见我。而我呢?
我每天凌晨两点收摊回家,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生怕吵到她。我以为自己是在懂事。
其实是在辜负。“宋知渺。”“嗯。”“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她没有立刻回答。
夏天的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报纸沙沙响。“你先把碗洗了。”她说。
【第五章】宋知渺在威海住了下来。这件事的荒谬程度,大概等同于一条龙住进了鸡窝。
老屋就两间房,一间我住,一间堆杂物。我连夜把杂物间收拾出来,去镇上买了套新被褥。
她看了一眼那张折叠床,什么也没说,躺下了。第二天一早,秦姐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她的。我在院子里洗衣服,隔着窗户隐约听到几句:“……不,
我暂时不回杭城。对。你帮我处理。……还有,别让媒体知道。
……陈屿白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挂了电话,她从屋里走出来。换了我的一件旧T恤,
灰色的,大了两号,领口都松了。下面是她自己的西装裤,但裤脚挽了起来。这个画面,
怎么说呢——如果让她公司那帮人看见,估计集体辞职。“你就这么不回去了?”我问。
“公司的事可以远程处理。”“那董事会——”“我说了个人原因。”她看了我一眼,
“别操心我的工作。你先操心自己。”“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你打算一辈子在威海捡蛤蜊?”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在杭城的烧烤摊不可能再回去了——我都“跑路”了,摊位早让给别人了。打工吧,
高中学历,能干的也有限。至于吃软饭……“你在想什么?”“没什么。
”“你在想你不能靠我养。”我没接话。“陈屿白,”她的语气突然很认真,
“我现在跟你说一件事,你给我听清楚。”“你说。”“三年前我找到你的时候,
就调查过你的背景。高中毕业,没上大学,不是因为你成绩差——是因为你妈查出肝癌,
你放弃了高考。””……嗯。“”你在杭城打了六年工,从后厨帮工做到自己摆摊。
摊位从一个火炉一口锅,做到解放路夜市排名前三的烧烤摊。
你一个人养活自己、给你妈治病、还清了所有外债。“她看着我。”你觉得你配不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