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来，她比谁都想活下去。

我问她：“主子，您为什么这么想活着?”

她当时正在绣一方手帕。

帕子上，是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

她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因为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这宫里，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光，“陈九，你信不信，这宫里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没说话。

我信。

这皇宫，就是个巨大的坟墓。

能囫囵个儿出去的，没几个。

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整个皇宫，都变成了白色。

冷宫里，也难得有了点喜庆的气氛。

因为，快过年了。

除夕那天，顾皇后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这次，不是白粥咸菜。

而是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还有一壶好酒。

送饭来的小太监说：“皇后娘娘说了，废后也是主子，年节底下，不能太寒酸。”

姜瑟听了，笑了。

“替我谢谢皇后娘娘。”

小太监走了。

我看着那桌饭菜，心里发毛。

“主子，这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姜瑟打断我，“放心，没毒。”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她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陈九，陪我喝一杯吧。”

我不会喝酒。

但我没拒绝。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我喉咙疼。

那天晚上，我们俩，把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

酒，也喝光了。

姜瑟喝醉了。

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很多话。

说她小时候，在家里，是怎么受宠。

说她刚进宫时，是怎么跟萧珩花前月下。

说她当上皇后之后，是怎么跟后宫的女人明争暗斗。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最后，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把她抱回床上。

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我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这时，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很轻微的，踩雪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赶紧吹了灯，躲到窗户后面。

我看见，一个人影，翻墙进了院子。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看不清脸。

他径直走向正殿。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刺客?

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