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一家四口吃了午饭，两个大人又去上班了，朱丽走之前满意的不得了，儿子还会给妹妹喂米汤了，可喜可贺。俞明山也很欣慰，有模有样的很不错嘛。
俞潇：“……”
过完年，开春了。胡同里的老槐树还没冒新芽，风也没那么割脸了。
俞潇早就不是刚来时那个紫红色的小猴子了。朱丽和俞明山舍得花钱也用心养，郭大车媳妇的奶喂到半岁，后面奶粉、米糊、鸡蛋羹没断过，把她养得白白胖胖，胳膊腿儿跟藕节似的，脸蛋圆鼓鼓，眼睛又大又亮，活脱脱一个糯米团子。
抱出去，胡同里那些大爷大妈没有不爱的，这个想捏捏脸，那个想逗逗笑。
但俞潇不怎么配合。心情好了，被逗烦了，给个笑脸，大多时候就睁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人，不哭不闹，但也不怎么乐呵，有点高冷。常有老人逗完她，啧啧两声：“这孩子，不是一般小孩儿啊。”这种时候，俞潇往往才会真心笑一下，说得没错。
转眼，俞潇就满一岁了。抓周那天，朱丽在炕上摆了一堆东西，书本、算盘、顶针、钢笔、小玩具……俞潇爬过去，全都扒拉到身边。围观的大人们都哈哈大笑，说她什么都要，不吃亏，以后富贵命。
一岁的俞潇，展现了她“不一般”的另一个方面——说话早，口齿还挺清楚。“爸爸”、“妈妈”叫得脆生生的，朱丽和俞明山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这闺女真是老天爷送来的宝。“晨晨”、“大爷”、“大妈”、“奶奶”……凡是常听见的称呼，她都能跟着学，学得还挺快。
只有俞既白不太高兴。因为俞潇会叫“爸爸妈妈”，会叫“婶婶”，甚至会对着胡同口卖冰棍的老头模糊地喊“爷”，唯独对着他，这个天天在家“看”着她的人，死活不肯叫“哥哥”。
每天，等爸妈一出门上班，屋里就剩他俩。俞既白就蹲在她的小竹车旁边，或者把她抱到床上面对面坐着，一脸严肃地教：“潇潇，叫哥哥。”
俞潇要么玩自己的手指头，要么扭头看窗户外头的麻雀，就是不看他，更不开口。
俞既白加重语气：“哥——哥——”
俞潇这才慢悠悠转过脸，拿那双大眼睛斜眼瞅他，小嘴儿抿得紧紧的。
俞既白心里门儿清，这死丫头，还记仇呢，小气鬼。
软的不行，来硬的？对着这么个糯米团子，他也下不去手。没辙儿。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苹果，一个又大又红，一个稍小还有点疤。他把两个苹果都举到俞潇面前：“挑一个。”
俞潇毫不犹豫伸出小胖手指向那个又大又漂亮的。
“好眼光。”俞既白点点头，拿着苹果去院里水龙头下洗干净，回屋用水果刀仔细地切成薄薄的片，盛在盘子里。他摘下一片，递到俞潇嘴边：“给你吃。吃完了这片，再给你下一片。不能浪费，知道不？”
俞潇张嘴接了，咔嚓咔嚓嚼，苹果汁水足，甜丝丝的。她牙还没长齐，嚼得慢，但吃得很香。吃完一片，俞既白又给她一片。果然，吃了两片，她就摇摇头，表示不要了。她胃口小，牙口也有限，吃不下更多。
俞既白心里有数，从不惯着她看见好东西就想霸占一整个的毛病。
看她乖乖的，自己拿着苹果片啃，啃得认真，不掉渣，他就挺满意。觉得是自己一点一点教出来的，有规矩，有家教。
就得这样。俞既白心里琢磨着。妹妹得慢慢教，一点一点扳，规矩立好，习惯养好。他得给教育出一个顶优秀、顶出色的妹妹来，不能让人看轻了，对她自己将来也好。
俞潇啃完手里那片苹果，舔舔手指头，心情挺好。看在这个臭哥哥每天伺候她吃喝、还给她挑大苹果的份上，决定给点奖励。她抬起头，冲着正在收拾苹果核的俞既白，清晰响亮地喊了一声：“哥哥！”
俞既白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她。妹妹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呢。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看看，果然是他的好妹妹！识好歹！
“哎！”他应了一声，凑近些，“再叫一声？”
俞潇给他个面子，又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又脆又亮。
俞既白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笑，是实实在在咧开嘴的笑。他难得有点得寸进尺：“再叫一声听听？”
俞潇烦了。叫两声还不够？耍猴呢？她脸一扭，看向别处，不理他了。
俞既白看她这小模样，也不生气。他把苹果盘子端走，擦了擦手，又从铁皮饼干盒里拿出半块桃酥，掰下一小块，递给她：“这个给你磨牙。啃不完的给哥哥，不能浪费，记住了？”
俞潇接过那小块桃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屑掉了点在手心里。她低头看看，又看看旁边自得的俞既白，慢吞吞地，把沾了酥屑的手指头，伸过去，在他干净的袖口上，蹭了蹭。
俞既白：“……”
晚上，俞明山和朱丽前后脚进了家门。朱丽刚脱了外套，俞既白就从里屋出来了，好像随口一提似的说：“潇潇会叫哥哥了。”
“真的？”朱丽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正在炕上摆弄布老虎的俞潇。
俞明山也凑过来，弯腰看着闺女：“闺女，叫个爸爸听听？”
俞潇放下布老虎，抬起头，非常配合：“爸爸！”
“哎！”俞明山响亮地应了，脸上笑开了花。
“妈妈！”俞潇又转向朱丽。
“诶！宝贝儿！”朱丽心都快化了，伸手就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我们潇潇真是聪明宝宝！这么小就会叫这么多人了。”
俞潇被夸得飘飘然，咧着小嘴咯咯地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俞明山被萌得不行，从朱丽手里接过她，高高地举起来：“哎哟，我闺女真能耐。”
闹了一阵，朱丽把俞潇接回来，给她擦了擦笑出来的口水，转头问儿子：“晨晨，你也四岁了。妈想着，要不要送你去街道办的托儿所？那儿孩子多，能一起玩。”
俞既白想都没想，摇头：“不去。”
“为啥？”朱丽问，“在家多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