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俞明山自己先笑了，摇摇头：“嘿，挺好。”他抱着俞潇走到桌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腿，“晨晨，别瞎思考了。你已经是当哥哥的人了，来，给**妹起个名字。”
俞既白把目光从炉火上收回来，瞥了一眼他爸怀里的小孩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平的：“叫狗蛋儿。”
俞明山没忍住笑出了声，空着的手虚点了他一下，“胡说八道。小姑娘家怎么能叫这个？好好起！”
俞潇在俞明山怀里，听得清清楚楚，气得在心里嗷嗷叫，努力朝俞既白的方向瞪去——小子！你给我等着！
俞明山笑完了，看儿子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儿，知道指望不上他。还是得等媳妇儿回来，两口子一起琢磨。正想着，门帘哗啦一声又被掀开，朱丽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脸上红光满面，一看就是成了。
“答应了！郭大车媳妇爽快着呢！说她奶多，老三都吃不完，正胀得难受。我说了给买营养品，她直摆手说邻里邻居的不用，我说那不行，必须得给！”朱丽语速飞快，走过来就从俞明山怀里接过俞潇，用厚毯子重新裹紧，“走，闺女，咱吃饭饭去！你命好，赶上个奶多的婶子。”
她抱着俞潇就往外走，风风火火。俞明山看着媳妇儿充满干劲的背影，笑了笑，转身系上围裙，该做晚饭了。
后院郭大车家也不宽敞，但收拾得挺干净。郭大车媳妇是个圆脸盘子的爽利妇人，正坐在炕沿上奶自家孩子，看见朱丽抱着个包袱进来，就笑了：“我瞧瞧。”
朱丽把俞潇抱过去，解开毯子。郭大车媳妇凑近一看，“哎呦”一声：“这么点儿？瘦的嘞，怪不得你这么急。”她麻利地把自家吃饱睡着的老三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伸手接过俞潇，“来，婶子抱抱。”
俞潇被转移到这个陌生妇人怀里，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腥气。紧接着，衣服掀开，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了上来。…好羞耻啊，可身体的本能比思维快，嘴巴已经不由自主地凑过去，然后用力吸吮起来。
朱丽站在炕边，弯着腰，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小人儿闭着眼使劲儿喝。不哭也不闹，她比吃了琼浆玉露都舒坦。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朱丽就把俞潇裹好，抱到后院郭大车家喂了顿奶。然后轻手轻脚抱回来，放回自己屋里炕上最暖和的位置。
匆匆吃了早饭，朱丽就要去街道办点卯了。她一边穿棉袄一边不放心地回头瞅，对着坐在桌边慢吞吞喝粥的儿子俞既白絮叨：“晨晨，妈去上班，潇潇在家睡觉。你看着点，她要是哭了，不是拉了就是饿了。饿了的话……橱柜里还有早上剩的米汤，你温在炉子边上了，稍微晾晾，用小勺子喂她点，别呛着。妈中间得空就回来看一趟。要是……万一有啥急事，你就直接跑到街道办找妈，记住了没？”
俞潇昨晚就有名字了，自由洒脱落落大方的意思。
俞既白头也没抬，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嗯”了一声。
朱丽知道儿子就这性子，能应一声就算不错了。她又看了一眼炕上安睡的小鼓包，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对门北屋的门帘掀开一条缝，潘敏敏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斜倚着门框，嗑得咔嚓响。
她瞟了一眼刚出去的朱丽背影，又瞅了瞅南屋敞着的门，嘴角撇了撇，冲着里面扬声道：“晨晨，你妈还真把这丫头片子当眼珠子护着啊？稀罕成这样，我瞧瞧长啥仙女儿样儿？”
俞既白跟没听见一样，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起身就往里屋走，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潘敏敏碰了一鼻子灰，对着关上的门翻了个白眼儿，“呸”地吐掉瓜子壳，小声嘀咕：“臭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德行！”
屋里，俞既白走回自己那小床边。俞潇已经醒了，没哭也没闹，就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糊了旧报纸的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既白看了她一眼，没搭理，自顾自坐到桌前，翻开那本快翻烂的《铁道游击队》小人书，继续看。
俞潇躺在那里，身上盖着暖暖的被子，动弹不得。
有时候觉得活成一个婴儿，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俞潇是这么想的。
作为一个婴儿，她觉得等待自己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寂寞跟发呆。
新生的正常婴儿想什么她不懂，对世界应该挺好奇，每天活得很开心一样，无忧无虑的。关键她不是啊，她现在的体会就跟那植物人差不多，躺在那里，一躺就是二十四小时，她除了发呆，就还是发呆，真的是腻歪。
她怀念起前世顺风顺水的“都市丽人”生活，再看看眼前这个所谓的“哥哥”，臭小子一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她是空气。
太无聊了。无聊透顶。
俞潇张开嘴毫无预兆地开始哭。自顾自哭得还挺投入，声音嘹亮，眼泪珠子顺着眼角往耳朵边流。
俞既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断了，扭过头盯着她半天，觉得挺有意思，这也没人怎么着她，怎么就能哭成这样？又饿了？猪吧。
他放下小人书，起身去外间灶台边，把那个温着的碗端了进来，碗里是稀薄的米汤。他走到床边，俯下身，想把碗凑过去。
俞潇正哭到“伤心处”，瞥见那碗米汤，悲从中来，哭得更凶了，脑袋还试图往旁边扭——你不要过来啊！不饿！
结果晨晨抱着她的头，然后另一只手拿着小勺子，舀起米汤就往她嘴里送。俞潇瞪大了眼睛，恨死他了，这死孩子。她差点让给呛死。
俞既白见她终于不扯着嗓子嚎了，停下动作，脸上有了点满意的表情：“这样才好。”
心里还挺得意。瞧，这不就不哭了。
好你大爷，俞潇不敢哇哇哭了，怕再被灌米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