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已是凌晨一点。
亚的斯亚贝巴使馆区林荫道格外安静,路灯昏黄光线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碎影。晚风裹着当地乳香与晚宴残留的香槟气息,带着热带夜晚的湿热,吹得人昏沉乏力。
沈知微连续工作近五十小时,从清晨外交会谈到深夜晚宴同传,全程高度紧绷,几乎水米未进,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双腿沉重如灌铅,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指尖冰凉,攥紧公文包的力气都在流失,指腹因用力泛白。
主办方工作人员再三提出护送,都被她礼貌拒绝。
她习惯独来独往,更不想再牵扯上陆承屿。
公文包里,母亲留下的《宋史》封面陈旧,烫金字迹却依旧清晰。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咬牙撑下去的底气。
一阵晚风骤然袭来,湿热感瞬间裹住她。
眼前发黑、意识涣散,她下意识扶住树干,却还是直直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雪松与淡淡烟草味的有力怀抱,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体,驱散了深夜寒意。
“沈翻译,这么拼,是想拿命换勋章?”
熟悉的轻佻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尾音微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下意识收紧,生怕碰疼她。
沈知微艰难掀开眼皮,模糊视线渐渐清晰,撞进陆承屿的桃花眼——
眼底没了晚宴上的浪荡,多了几分认真与担忧,眉峰微蹙,褪去了几分纨绔。
是他。
沈知微心头一紧,瞬间清醒大半,心底的抗拒涌上心头,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语气冷硬如冰:
“放开我,不用陆总假好心。”
陆承屿没放,反而小心翼翼打横将她抱起,动作利落轻柔,步伐稳健地走向不远处的迈巴赫。
目光扫过地面滑落的《宋史》,他眸色微顿,弯腰捡起拍去微尘,小心翼翼放进西装内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车内,他调低空调,将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裹严实她的肩膀与手臂。
雪松与烟草的气息萦绕鼻尖,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没一会儿便双眼沉重,沉沉睡了过去。
他一言不发发动车子,平稳驶向临时别墅。
车厢里的寂静不显尴尬,唯有她均匀的呼吸声,与平稳的引擎声交织,反倒多了一丝细碎的温柔。
到了别墅,陆承屿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盖好薄毯,才转身走进厨房。
谁也没想到,养尊处优的陆氏总裁,系上围裙做饭竟十分熟练。
半个多小时后,番茄牛腩、菌菇蒸蛋、温热小米粥端上桌,香气溢满整个客厅。
饭菜摆好,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搬了张椅子,静**在沙发旁,目光温柔落在她熟睡的脸庞上。
指尖克制地想要触碰她苍白的脸颊,又怕惊扰,终究轻轻收回。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恨不得她能就这样安安稳稳睡在这里,再也不用这般辛苦。
直到沈知微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惺忪迷茫,他才立刻收敛眼底温柔,语气褪去所有痞气,满是小心翼翼的耐心:
“你醒了?快吃点,五十小时没进食,别硬撑。
吃完我亲自送你回宿舍,绝不纠缠。”
沈知微看着满桌饭菜,心尖微动,有动容也有疑惑。
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纨绔子弟的惯用讨好,从来不是真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波动,撑着桌子站起,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淡青,态度却十分坚决:
“陆总,谢谢你救我,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自己能走。”
说完,她挺直脊背,倔强地走向门口。
哪怕双腿发软、眼前发晕,也没有回头,仿佛身后的温柔与她无关。
陆承屿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又低头看着满桌未动的饭菜,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褪去,眼底满是失落,周身气息也冷了几分。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自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委屈与不甘:
“还是,太招人烦了吗……”
他不知道,这一幕,日后会让她悔得心脏发疼。
会让她明白,这份看似轻佻的温柔,从来不是讨好,而是藏了多年的真心与偏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