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在门房处递上打印好的面试通知和身份证明。保安核对得一丝不苟，眼神带着审视，随后通过对讲机确认，才打开侧边一道厚重的木门。

“请沿着这条路直走，到‘听松轩’等候。”保安的声音平板无波。

脚下是精心铺设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庭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开阔，移步换景，假山流水，草木葳蕤，显然是经过名家设计打理。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宁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然而，秦屿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描着：转角处的监控摄像头，远处回廊偶尔闪过的人影，以及这过分静谧之下，可能隐藏的更多视线。

听松轩是一间临水的敞轩，内部布置成简约的会客室模样，已有四五人等候在此。都是年轻人，衣着得体，神情或紧张或故作轻松，彼此之间眼神接触很少，空气中弥漫着隐形的竞争张力。秦屿选择了一个靠窗、能观察到入口和部分庭院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一池残荷上，仿佛沉浸在某种艺术遐思中，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人被叫进去，有人垂头丧气地出来。轮到他时，负责引导的是一位穿着素雅旗袍、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态度客气而疏离：“秦先生，请随我来。”

面试并非在听松轩，而是穿过一道月洞门，进入另一处更为精巧的院落，在一间名为“撷古斋”的书房进行。面试官有三位：一位是基金会艺术总监，一位是沈家旁系一位负责文化产业的叔辈，还有一位……

秦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跳在绝对控制的范畴内，略微加速。

坐在主位右侧的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看似随意但质地极佳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平静地看过来。他的相貌极其出众，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但那种俊美并非阳光和煦，而是带着一种冷感的、近乎锋利的精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偏浅，像秋日结冰的湖面，看似清澈，却望不到底，没有任何情绪透出。

沈恪。沈家这一代实际上的掌舵者，资料照片上的人此刻鲜活地坐在眼前，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二维图像。

“秦屿先生？请坐。”艺术总监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士，戴着金丝边眼镜，率先开口，态度还算温和。

面试问题从常规的简历细节、艺术史知识，逐渐深入到对当代艺术市场的看法、对基金会可能开展项目的设想。秦屿的回答，始终维持着秦屿应有的语调——语速平缓，用词专业且略带学术性，偶尔在提及特别感兴趣的艺术流派或作品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但旋即又恢复淡漠。他巧妙地将事先准备的内容拆分、重组，自然地嵌入对话，既不显得炫技，又能充分展现扎实的功底和独特的视角。

那位沈家叔辈的问题更实际，涉及一些艺术品投资和风险把控。秦屿的回答谨慎而务实，引用了几桩不大不小的市场案例，分析得失，观点清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见识，又不逾越一个“刚入行的艺术研究者”应有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