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李局继续道，语气凝重起来，“沈重山有三子一女。长子沈伯谦，掌管家族核心贸易，为人低调，但手腕老辣。次子沈仲卿，负责文化产业，表面风雅，交际广阔。幼子沈季泽，是个纨绔，不成气候。女儿沈清秋，嫁给了另一个家族的继承人，算是联姻。孙辈里，沈伯谦的儿子沈恪，是沈老爷子属意的接班人，年轻有为，但心思深沉，你需要特别注意他。”

“你的目标，是通过基金会的招聘，进入沈家外围。然后，想办法接近核心，找到他们资金往来的真实账目，摸清走私的渠道和关键人物。尤其是沈老爷子书房里的那台不联网的独立主机，还有沈家那个神秘的私人码头。”李局盯着秦风，“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任何情况下，不要主动冒险传递信息。我们会用预设的‘安全信号’和你单向联系。一旦暴露，立刻启动撤离程序。”

秦风将秦屿的身份证放回档案袋，缓缓拉上拉链。“明白。”

“还有问题吗？”

“秦屿对艺术的偏好？”秦风问。细节决定成败。

“印象派，尤其是莫奈。不喜欢过于抽象和当代的东西。对中国古画也有研究，偏爱宋元山水。这些，资料里有详细的‘人设’补充和知识要点。你需要尽快消化。”

“沈家寿宴的请柬？”

“会以‘秦屿’的名义，由一位与沈家有旧、且已移居海外的老收藏家推荐送达。这位老收藏家，是我们的人。”李局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强烈的光线刺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秦风，你要彻底忘掉秦风。从走出这扇门开始，你就是秦屿。一个带着遗产回国，想在自己熟悉的艺术领域做点事情，有些理想主义，又有些孤芳自赏的年轻人。”

秦风也站了起来。档案袋握在手里，有了些微的温度。“秦风已经死了。”他平静地说。

李局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秦风拎着档案袋，拉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清晰而稳定。经过卫生间时，他走进去，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下颌线紧绷，那是秦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的锋芒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疲惫的平静，还有一丝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淡漠。他拿起旁边的一次性梳子，将头发稍微整理得服帖了些，又想象着自己戴上那副无框眼镜的样子。

好了，秦屿。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他却感觉自己正踏进一片无形的、寂静的深海。口袋里，秦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预设好的日程提醒：“明日，上午十点，预约‘观云斋’艺术品保养。”

那是他与上线接头的第一个地点，也是秦屿这个身份“合理”出现在这座城市艺术圈的开始。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资料上秦屿暂时落脚的酒店地址。车子汇入车流，窗外景色飞逝。秦风，不，秦屿，靠在后座上，看似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像高速计算机一样，开始反复演练即将面对的一切：基金会面试可能的问题，沈家主要成员的相貌性格分析，艺术品的专业知识，以及，如何在那个华美而危险的巢穴里，找到那条致命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