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失重下坠。
苏晚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看见了高楼之上,那个她爱恨交织了十五年的男人,祁景。
他脸上血色尽褪,疯了一样要冲过来,却被保镖死死抱住。
那双曾无数次淬着冰霜和嘲弄的眼,此刻只剩下惊恐和破碎。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盘录像带,粗糙的边缘割破了掌心。
这是她欠他的。
十五年前,她七岁,祁景也七岁。
仇家上门,祁景把她塞进衣柜,自己则套上她最喜欢的那条公主裙,引开了穷凶极恶的匪徒。
他替她被掳走。
三个月后,人是找回来了。
可那个爱笑爱闹,会偷偷给她塞糖的少年,眼里再也没有了光。
他变得阴郁、暴戾,成了整个京市无人敢惹的病娇太子爷。
而她,苏晚,成了他发泄所有恨意的唯一出口。
日日磋磨,夜夜折辱。
她以为,这就是她一生的宿命。
直到今天,祁景彻底掌控祁家大权。
那个消失了十五年的匪徒头子突然出现,叫嚣着要送上一份贺礼。
一份记录着当年七岁孩童如何被虐待的录像。
在祁景失控的前一秒,苏晚冲了上去。
她抢过带子,和匪徒一起,从顶楼坠落。
祁景,我不欠你了。
从此,两清。
剧烈的疼痛袭来,苏晚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粉色蕾丝天花板吊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薰,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没死?
苏晚抬起手,那是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短小的手指,圆润的指甲。
这不是她的手。
或者说,这不是二十二岁的她,那双因为常年做粗活而布满薄茧的手。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公主房,玩偶熊,墙上还贴着幼稚的卡通贴纸。
是她小时候的卧室。
床头的电子日历上,红色的数字清晰地跳动着。
2008年,6月12日。
苏晚的呼吸一滞。
她回到了十五年前。
回到了一切悲剧发生的三天前。
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不是在做梦!
她重生了!
来不及思考这超乎常理的一切,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中叫嚣。
祁景!
她要去找祁景!
苏晚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间。
“**,您怎么起来了?”
“**,慢一点,别摔着!”
佣人们的惊呼被她甩在身后。
她像一颗小炮弹,冲出苏家别墅的大门,穿过两家之间相连的草坪,直奔隔壁的祁家。
祁家的花园里,传来清脆的童声。
“一、二、三……”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午后的阳光下,一个穿着白色小衬衫的男孩正蹲在地上,认真地数着蚂蚁。
他的侧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神情专注又天真。
那是七岁的祁景。
一个还没有经历过深渊,眼里仍有星辰的祁景。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望了过来。
看到是她,男孩的眼睛一亮,唇角漾开一个清甜的笑。
“晚晚,你来啦。”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迈着小短腿朝她跑来。
就是这双眼睛。
就是这个笑容。
在后来的十五年里,苏晚再也没有见过。
她只见过他眼里的冰、恨、疯狂和毁灭。
巨大的酸楚和狂喜冲垮了她的理智。
在祁景跑到她面前时,苏晚猛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小小的身体。
“祁景!”
她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对不起。
还有,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出事。
绝对不会。
祁景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小小的身子被勒得生疼,女孩的哭声更是让他手足无措。
“晚晚,你……你怎么了?”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焦急。
苏晚只是摇头,哭得更凶。
她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温暖的、鲜活的祁景就会再次消失。
她要将这十五年的思念、悔恨和痛苦,全都哭出来。
祁景没办法,只能任由她抱着。
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用他所知的所有词汇笨拙地安慰着。
“不哭了,晚晚不哭了。”
“我把我的机器人给你玩好不好?”
“我爸爸昨天刚给我买的,会变形的那个。”
苏-晚哭了好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松开祁景,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两只熟透的桃子。
祁景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给,吃了就不难过了。”
是草莓味的。
苏晚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
6月15号,是她的七岁生日宴。
就是在那天,伪装成服务生的匪徒潜入宴会,制造混乱,趁机掳人。
她必须阻止这一切。
绝对不能让生日宴顺利举行!
一个想法,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抬起头,用还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对祁景说。
“祁景,我们离家出走吧。”
祁景愣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