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枕头上的六页纸"江荔,你人呢?"沈砚的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坐在机场候机厅。
登机牌攥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汗浸软了。我没接。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连着十七个未接来电。第十八个的时候,他改发了语音。我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发抖。
"你备忘录上写的那些……是真的?"我盯着天花板,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是真的。
每一条都是真的。三十分钟前,沈砚应该刚醒。他昨晚把我的东西搬出主卧,
和念念喝酒喝到凌晨两点。我在客房听着隔壁的笑声,一夜没合眼。天亮的时候,
我把打印好的六页A4纸叠整齐。连同离婚协议,放在他枕头旁边。
第一页第一行——"2021.3.15,婚礼上,三百个人面前,你叫我念念。
司仪愣了三秒。我妈在台下哭了。"我写得很工整。日期,场景,他叫错的那句话。
然后是我的反应。我没写"我很难过"这种话。
我写的是——"婚礼结束后我在酒店卫生间蹲了四十分钟,膝盖跪麻了。"结婚三年,
他叫错我名字二百一十七次。每一次我都记下来了。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我怕自己忘了痛。
忘了痛就会继续留下来。留下来就会继续等一个永远不会看向我的人。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沈砚发来一段文字——"第47条。2022年除夕。我说'念念,
饺子好吃'。你包了三十六个荠菜馅的。我不喜欢荠菜。念念喜欢。
"下面跟着一句:"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你当然不记得。
你从来不记得和我有关的事。你只记得念念喜欢什么花,念念爱喝什么茶,
念念出国前最后穿了哪件裙子。你不记得我叫江荔。
不记得我连续三年大年三十一个人包饺子。不记得我过敏进了两次医院,你在公司开会。
因为那天念念发了条朋友圈。你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一整晚。广播响了。
"前往深圳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我站起来,擦了擦脸。手机再次亮起。
沈砚发来最后一条:"你在哪?"我关机了。深圳。一个跟他没有任何交集的城市。远一点。
再远一点。远到他喊"念念"的时候,声音传不到我耳朵里。登机口排着长队。
前面一对小情侣在拍合照,男生把女生的登机牌和自己的叠在一起,说"你看,
连座位号都挨着"。我低下头。我和沈砚的婚礼上,他全程没和我合过一张照。
证婚人让我们亲吻的时候,他的嘴唇擦过我的脸颊。蜻蜓点水。敷衍至极。
后来我在念念的旧相册里看到他们高中时的合照。他吻她额头。眼睛里有光。那种光,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我把手机装进包里。提着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走了。三年该够了。
二百一十七次该够了。江荔这个名字,终于可以还给自己了。
第二章她穿了我的围裙其实我想过无数种离开的方式。
最早是在第五十三次他叫错名字的那晚。那天我生日。沈砚难得早回家,手里提着蛋糕。
我心跳漏了一拍,以为他终于记起来了。结果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揉了揉我的头发。"念念,
生日快乐。"蛋糕上写的是"宋念念"三个字。他甚至……连蛋糕都不是给我订的。
那是念念的生日。比我早三天。我的生日是三天后。没有蛋糕。没有消息。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我一个人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吃完了。草莓味的。我不喜欢草莓。
但念念喜欢。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规划离开。户口,迁走。联名账户,
提前半年开始分批转移。我和沈砚合开过一个设计工作室。他出钱,我出设计。三年,
四个联名品牌的视觉系统都是我做的。版权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设计归属方:江荔。
沈砚从来没看过那些文件。他不觉得我做的事有价值。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让他在行业里被夸"审美一流"的东西,没有一件出自念念的手。
我在深圳落地的时候,手机开机,消息疯了一样涌进来。沈砚三十二条未读。我没看他的。
我先看了念念的。她只发了一条。"江荔,听说你走了?那你走之前应该把主卧收拾干净,
床单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我盯着那条消息。三年前,也是她发的消息。"江荔姐,
我要出国了,沈砚怎么办?要不你帮我嫁给他吧,反正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对。
我喜欢沈砚。从高中开始。暗恋了八年。念念知道。她知道我喜欢他,所以才让我当替身。
因为她清楚,只有真正喜欢他的人,才能演得像。才能在他叫错名字的时候忍住不发疯。
才能在他说"念念,晚安"的时候微笑着关灯。我是最好的替身。因为我是真的爱他。
而现在念念回来了。替身下场了。正主归位了。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深圳的空气热而潮湿。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砚家的保姆阿姨,偷偷给我发消息。"荔荔,
那个宋**今天穿了你的围裙在厨房做饭。用你的杯子喝水。沈先生没说什么。
"我点开图片。念念穿着我那条碎花围裙,站在我设计的开放式厨房里。笑得很甜。
灶台上摆着我买的铸铁锅。调料架是我从景德镇背回来的。
冰箱贴是我去年生日那天自己买给自己的。她站在我的生活里,像一个理所当然的主人。
我把图片存下来。不是为了难过。是为了提醒自己——你看,你在那个家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这么快就能被别人覆盖。所以离开是对的。
第三章这个家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保姆阿姨后来又给我发了好几段语音。我一条一条听完。
"宋**把你种的栀子花搬到阳台角落去了,说味道太冲。
""她把书房里你的设计手稿全收进储物间了,说碍眼。""沈先生下班回来,
宋**挽着他胳膊说——'这个家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又准又深。是啊。在沈砚心里,这个家本来就该是他和念念的。
我不过是个占了三年位的临时住户。阿姨最后说了一句:"荔荔,沈先生今晚翻了你的衣柜。
发现你衣服一件没剩。站在空柜子前面站了很久。"我听到这句的时候正在吃路边摊的肠粉。
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他只是不习惯而已。不是在意。
一个把你衣服搬出主卧时全程不看你一眼的人,不配叫在意。夜里我睡在租的公寓里,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台灯是坏的,忽明忽暗。比沈砚家那张两万块的床垫差远了。
但我睡得很好。因为不用等一个永远不会推门的人。第二天一早,沈砚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江荔。"他终于叫对了我的名字。我在这头沉默了两秒,喉咙有点紧。
三年了,他叫对我名字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说。""回来。离婚的事我们当面谈。
"我没说话。他又说了一遍:"回来。"声音比昨天的语音平稳多了。像在谈一个项目收尾。
"不回。协议你签好寄给我。地址我发给你律师。"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有律师了?
""半年前就请了。"又是沉默。我几乎能想象他的表情。
那种"事情脱离掌控"的微妙惊讶。沈砚这种人,商场上翻云覆雨,
家里的事永远觉得不会出岔子。因为他根本没把"家"当回事。"江荔,
你是不是早就——""早就什么?"我打断他,"早就想走了?"电话里传来他的呼吸声。
沉重。压抑。但我分辨不出那里面有没有愧疚。"沈砚,我不想吵架。你签字,我签字。
三年的事情一笔勾销。你和念念好好过。""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念念——""我不需要知道。
"我挂了电话。手指在发抖。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呢。你和她什么关系,你心里还爱不爱她,
你有没有哪怕一个瞬间把我当成过江荔——这些问题我问了自己三年。现在不问了。
问了也没有我想听的答案。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念念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她坐在沈砚家客厅的沙发上,端着我买的那只青瓷杯,笑意盈盈。
文案写着:"回家的感觉真好。"底下沈砚点了赞。评论区有人问:"嫂子回来啦?
"念念回了个爱心。好一个回家。好一个嫂子。我三年的位置,她一天就坐稳了。
第四章我数着呢可能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伤透了心,仓皇逃走。包括沈砚。包括念念。
所以当沈砚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
然后被对方甩了一份三十二页的财产分割方案时——据说沈砚在办公室砸了杯子。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我不是净身出户。我一个人走的时候,干干净净。
但那些属于我的东西,一样没少。联名工作室的四套品牌视觉系统,版权全部在我名下。
合同三年前就签好了,每一份都经过公证。
在科技圈被称为"最有审美的创始人"的发布会设计、品牌VI、产品包装——全是我做的。
版权归我。使用权?到期了。我走的那天,授权自动终止。沈砚公司下周有新品发布会。
没有我的授权,所有物料全部不能用。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我花了半年时间,
一条一条梳理清楚的。在他每一次叫错我名字的时候——第一百六十三次,我联系了律师。
第一百八十九次,我做完了所有版权公证。第二百零七次,我把户口迁走了。
第二百一十七次。情人节那天。他说"念念情人节快乐"。我说好。然后走进卫生间吐了。
吐完之后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说——够了。沈砚的律师打了三通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江**,沈总说这些品牌是公司资产——""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设计版权归属独立设计师本人。当初他嫌麻烦没看条款,不代表条款不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随后沈砚亲自打来。"江荔,你到底要什么?
"他的声音有了一点我从未听过的东西。不确定。沈砚从不对任何事不确定。
他控制公司、控制人脉、控制社交场上的每一个变量。但他唯独没想过要控制我。
因为他觉得我不需要控制。替身不会反抗。影子不会离开。"沈砚,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为什么——""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在公寓的窗边,看着深圳的夜景。
灯火一片一片的,陌生但干净。"版权是我的。设计是我的。名字是我的。
""三年里你拿走了我的名字,我没计较。现在我全部拿回来。公平交易。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他把六页A4纸翻开了。
"你……从一百六十三次就开始准备了?""你看完了?"他没说话。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你翻了吗?"安静。然后我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最后一页的背面,
我写了一行字——"沈砚,如果你某一天能够叫对我的名字,并且记住:我叫江荔,
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可惜不会有那一天了。"电话里沈砚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重。
"江荔——""你看,你现在叫对了。"我说完这句话,又笑了一下。"但是晚了。"挂断。
我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打开备忘录。翻到最后一条。第217条后面,
我加了一行——"2024.2.16。第零次。他终于叫对了我的名字。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保存。关闭。江荔,你做到了。
第五章栀子花不是她的沈砚那边的事,我是从阿姨那听说的。保姆阿姨叫张姐,
跟了沈家八年,看着我嫁进来,也看着我搬出去。她给我发消息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沈砚更像我在那个家里的亲人。"荔荔,今天出大事了。
""沈先生问宋**——你喜不喜欢栀子花。""宋**说,不喜欢。说栀子花俗气,
闻着头疼。"我看着这条消息,没什么反应。但我知道沈砚一定有反应。因为那个家里,
到处都是栀子花。客厅的花瓶里,阳台的花盆里,卫生间的香薰,
甚至洗衣液都是栀子花味的。沈砚一直以为那是念念的喜好。
他以为整个家的样子就是"念念的风格"。但不是。栀子花是我喜欢的。
客厅的窗帘是我选的色号,叫"雾蓝"。念念喜欢粉色。
餐桌上的餐具是我从日本背回来的粗陶手作。念念喜欢骨瓷。
书架上按色谱排列的书脊是我一本一本调过顺序的。念念不看书。三年来,
沈砚活在我搭建的房子里,闻着我选的花香,吃着我用我买的锅做的饭。
然后管这一切叫——"念念的味道"。何其讽刺。张姐说,沈砚当时站在阳台上,
对着那盆被念念推到角落里的栀子花看了很久。然后他去了储物间。
翻出我被念念收走的设计手稿。一张一张看。那些手稿上画的,是这个家的每一处细节。
窗帘的色号。灯光的色温。厨房台面的高度——我量过他的身高,
按照人体工学调低了两厘米,方便他切菜时不用弓背。他从来没在那个厨房切过菜。
但我设计的时候想过他会。我是爱他的。每一厘米都是。
张姐说他翻完手稿之后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然后发现被拉黑了。他换了座机打过来。
号码陌生,我接了。"客厅那幅画是你挂的。"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沈砚的声音哑着,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嗯。""书架是你整理的。""嗯。""栀子花……"他停了很久。
"栀子花是你种的。不是念念。"我没说话。窗外有人在楼下唱歌,跑调跑得厉害。"江荔,
这个家里有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念念的?"我想了想。"有。
"他像是等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屏住呼吸。"你。"我说。"你是念念的。"电话那头,
很长的沉默。然后是忙音。他挂了。不知道是手滑还是实在接不下去了。我放下电话,
给自己倒了杯水。栀子花味的茶。来深圳之后我在超市看到这个牌子。买了一盒。
比沈砚家的便宜很多。但味道一样好。我不需要在别人的房子里种花了。
我可以在自己的杯子里。第六章三年前的局念念给我打电话是在第三天。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联系我。在我的认知里,替身离场之后正主不需要再看一眼的。
但她打来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江荔,你的版权的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沈砚下周有发布会,你也不想他丢脸吧?""跟我没关系了。""怎么没关系?
好歹夫妻一场。""前夫妻。协议他还没签,但那是早晚的事。"念念笑了一下。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的。每次从沈砚身边走过,
朝我眨眨眼——"江荔,帮我把情书递给他呗,你不是坐他后面吗?"我递了。三年的情书。
她写的每一封,都是我转交的。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再后来念念要出国。
分手前一周她找到我。"江荔姐,我有个大忙想请你帮。"她说沈家和宋家有婚约。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