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把保温袋轻轻放在他桌角——和过去一年每一天一样。
周楚严头都没抬,只是用两根手指,把袋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放书的地方,动作自然得像掸掉一粒灰。
陈浩冲我挤挤眼,用口型说:“谢啦,枳姐。”
前排传来压抑的轻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要是原来的林枳,这会儿大概已经红着眼眶跑出去了。
但我站着没动,甚至还抬手,敲了敲桌面。
“叩、叩。”
周楚严终于抬起眼,他眼睛很漂亮,但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冰,没什么温度。“有事?”
“周同学,”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得有点突兀。
我把手机屏幕按亮,打开收款码,举到他面前。
“南瓜小米粥,五块。香菇青菜包两个,四块。打包盒一块。配送费……”我顿了顿,迎上他微微蹙起的目光,“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收你十块辛苦费。一共二十,微信还是支付宝?”
时间好像凝固了。
周楚严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终于清楚地映出我的影子。
他拿着书的手指顿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陈浩的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前排那两个女生也不笑了,瞪大眼睛看过来,活像看见图书馆的书架突然跳起了踢踏舞。
说实话,看着周楚严那张永远八风不动的脸上出现裂缝,我心里那股从昨天就憋着的郁气,突然就散了大半。
就像大夏天闷了一整天,终于来了场雷阵雨,虽然还没彻底凉快,但至少痛快了。
“林枳,”周楚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调比刚才沉了几分,“你闹够了没有?”
看,在他的剧本里,我的一切反常,都只是“闹”。
我扯了扯嘴角:“周同学,我看起来很闲吗?二十块,结一下账,我赶时间。”
陈浩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掏手机:“我转我转,枳姐……”
“不用。”周楚严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冷意。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没什么表情地把屏幕转向我。
“滴”一声,扫码成功。
二十元到账。提示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响得像炸了个炮仗。
“可以了?”他收回手机,目光重新落回书上,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可以,交易愉快。”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多看他一眼,也没理会上那几道快把我后背烧穿的视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
周楚严还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但我知道他根本没看进去——那页书,从我进来就没翻过。
“对了,”我冲他晃了晃手机,“从今天起,这项服务正式终止。祝你……早餐愉快。”
走出教学楼,清晨的阳光劈头盖脸洒下来,晃得我眯了眯眼。我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二十块钱,突然笑出了声。
二十块,不多。
但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你明码标价之后,反而就轻了。
比如那袋早餐,比如过去那一年,比如我曾视若珍宝的、他的每一个眼神。
系统在我脑子里滋滋响了两声,最后归于沉寂。
我抬头看了看天,很蓝,云很淡。
三个月,让周楚严主动跟我说“我后悔了”?
行啊。
那就看看,到底谁先撑不住。
从这天起,周楚严发现,生活里有些东西开始不对劲了。
就像一台常年精准运行的机器,突然有个小齿轮卡了一下。很轻微,但就是哪儿都不对劲。
早上七点零五分,他准时醒来。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陈浩震天响的呼噜。他摸过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那个雷打不动的“早安,记得吃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