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雨下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迈巴赫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像是一首毫无章法的低频噪音。
后座的空间宽敞而静谧,隔绝了前排司机的存在感。姜青黎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调试着膝盖上那台精密的收音设备。她是一名古董钢琴修复师,也是业内最顶级的调音师,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此刻,她戴着一副银灰色的专业监听耳机,耳廓被包裹得严丝合缝,正在捕捉空气中细微的音频波动,为即将修复的绝版钢琴《寂静之声》采集原始环境音。
就在这时,耳机里的电流声微微波动,随即切入了一段清晰的对话。
是靳寒夜的声音。
他讲的是意大利语,语调慵懒而漫不经心,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掌控感。
“……当然,证已经领了,就在今天下午。”男人的声音透过耳机,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精准地刺入姜青黎的耳膜,“笙笙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这件事必须瞒得死死的。”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轻笑:“那姜家那位呢?你养在身边的那只金丝雀,不打算给个名分?”
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名分?”靳寒夜嗤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敷衍,“一本假证而已,足够哄住她了。她那么听话,乖顺得很,只要给点甜头,她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的。”
“最听话的金丝雀,不是吗?”
那一瞬间,姜青黎握着调音扳手的手指猛地僵硬。
那把冰冷的金属工具硌在她手心,刺骨的凉意顺着掌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指节用力收紧,指甲深陷进柔软的掌肉,几乎要掐出血来,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耳机里那句轻飘飘的“最听话的金丝雀”,还在耳边不断回响,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原来,那些温存的时刻,那些他深情注视着她调音的专注眼神,那些在她耳边低语的“乖”,都只是为了让这只金丝雀更听话一点的手段。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瞬间捏得粉碎。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她却觉得如坠冰窖,血液都凝固了。
“青黎?”靳寒夜挂断了电话,转过头,切换回了流利的英文,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进度怎么样了?这架《寂静之声》还能修好吗?”
姜青黎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随即,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摘下了那副隔绝了真相的监听耳机。
世界重新被车窗外的雨声填满。
她抬起头,面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看着他眼底装出来的关切,只觉得无比讽刺。
“信号有些干扰,”她轻声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软,听不出任何异样,“外面的雨太大了,影响了收音。”
靳寒夜不疑有他,甚至还伸出手,宠溺地帮她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耳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