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闹剧,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结束了。
安远侯府的聘礼被原封不动地扔回了侯府大门,顾宴清和沈清柔被狼狈地“请”了出去。
沈念欢被父亲罚跪在祠堂。
冰冷的青石板,硌得膝盖生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祠堂的门被推开,继母柳氏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
“念欢啊,快起来,地上凉。你这又是何苦呢?跟侯爷服个软,这事不就过去了?”
沈念欢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
“母亲,您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柳氏被她看得一噎,随即摆出长辈的款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女子被退婚,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谁还敢娶你?”
“更何况,清柔和侯爷……那也是情难自禁。你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
情难自禁?
好一个情难自禁!
沈念欢气得笑出了声。
“所以,我就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和庶妹勾搭在一起,还要笑着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柳姨娘,你的算盘打得真响。只要我嫁去侯府,被他们磋磨致死,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沈清柔扶正,让她做侯夫人,对吗?”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沈念欢,竟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沈念欢不想再与她废话,“请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就跪死在这儿吧!”
说完,她摔门而去。
祠堂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念欢缓缓闭上眼。
十年。
她以为的良人,原来是豺狼。
她以为的亲人,原来是鬼魅。
偌大的将军府,竟没有她一人的容身之处。
未来该怎么办?
被退婚的将门嫡女,要么被家族安排,随便嫁给一个无名小卒,要么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路。
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父亲沈毅。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可奈何。
“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父亲,女儿没错。”沈念欢倔强地看着他。
沈毅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
“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当众退婚,将事情闹得无法挽回,可知后果?”
“安远侯府已经递了折子,参我沈家恃宠而骄,藐视皇恩。顾宴清是新科状元,圣上眼前的红人。我们家……麻烦了。”
沈念欢的心一沉。
她只想着快刀斩乱麻,却忘了这桩婚事是皇帝亲赐。
她打了顾宴清的脸,也等于打了皇帝的脸。
“是女儿鲁莽了。”她低下头。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沈毅背着手,在祠堂里来回踱步,“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保全我们沈家,也能保全你的名声。”
沈念欢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什么办法?”
沈毅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他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刚刚……东宫来人了。”
东宫?
太子,萧玦?
那个传闻中性情乖戾,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沈念……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沈毅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太子殿下说……他要娶你为太子妃。”
轰!
沈念欢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子要娶她?
一个刚刚被未婚夫当众羞辱,退了婚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还要离奇!
“父亲,您不是在说笑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说笑吗?”沈毅苦笑一声,“太子殿下的原话是,他敬佩我沈家满门忠烈,也欣赏你的刚烈性情,愿以正妃之位,聘你入主东宫。”
欣赏她的刚烈性情?
沈念欢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太子萧玦是什么人?
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子,未来的储君。
但他手段狠辣,朝中一半的官员都曾被他以雷霆手段整治过,人人闻之色变。
传闻他府中养着一头黑豹,心情不好时,便会将犯错的宫人扔去喂豹子。
这样一个男人,会欣赏一个女人的刚烈?
他分明是看到了沈家如今的窘境,想趁火打劫!
沈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早已是皇室的眼中钉。
如今她退婚之事,正好给了皇室一个拿捏沈家的把柄。
如果她不嫁,就是抗旨不尊,沈家大祸临头。
如果她嫁了,就是将自己和整个沈家的未来,都绑在了太子这条摇摇欲坠的船上。
毕竟,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更偏爱那个母族势大的贤王。
这是一场豪赌。
用她的一生,赌沈家的存亡,赌一个看不清的未来。
沈毅看着女儿变幻不定的脸色,沉声道:“念欢,为父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这是我们沈家,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唯一的活路……
沈念欢的脑海里,闪过顾宴清和沈清柔那两张恶心的嘴脸。
闪过柳氏那得意的笑容。
闪过满堂宾客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她已经跌入谷底,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嫁给太子,是前有狼后有虎。
但不嫁,就是死路一条,还要连累整个家族。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身体晃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亲。”
“我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