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沉渊是九重天唯一的上神,是仙界战神。他将我从一片血污的废墟里捡回来时,
我只是个灵根尽毁的孤女。他为我重塑仙骨,引我入道,收我为他座下唯一的弟子。
他教我仙法,替我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将我护得滴水不漏。九重天仙魔议事,
说我是预言里唯一能斩杀魔尊的天选之人。沉渊于是在昆仑墟守了九九八十一日,
用自己的心头血,为我铸成了一把绝世神兵,名曰「诛魔」。神兵铸成那日,天降异彩,
万仙来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诛魔」交到我手上。他说:「拂月,此剑饮血而生,
还需最后一味祭品,方能大成。」我问他是什么。他温柔地看着我,一如往昔。然后,
当着三界众仙的面,一掌穿透了我的胸膛。他冰冷的手指,握住了我那颗因他而重生的仙骨。
「是你的命。」1.温热的血从我唇角滑落,滴在他雪白的袖袍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三界众仙的惊呼被隔绝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之外。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脸,
和我胸口那只冰冷的手。仙力正从我体内被疯狂抽离,尽数涌入他掌心。
沉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曾映着漫天星河的眼眸,此刻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师尊……为何?」我用尽全身力气,问出这句几近破碎的话。他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眉头微蹙。「太吵了。」话音落,我喉咙一紧,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抽回手,
我像一片落叶,直直地坠了下去。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我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还是他。他抱着我,就像过去无数次,我练剑受伤时那样。他低头,指尖拂过我胸口的血洞,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被他夺走的仙力,没有回来。我成了一个空有仙身,
却无半点仙力的废人。他抱着我,转身,无视身后屏障外众仙的哗然。一步一步,
走回他的昭华殿。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将我轻轻放在寝殿的软榻上。「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润。
仿佛刚才那个一掌击碎我所有信仰的人,不是他。2.我被软禁了。昭华殿设下了九重结界,
以我现在的状态,一只仙鹤都飞不出去。沉渊待我与往日无异。他依然会按时为我准备三餐,
皆是我爱吃的清淡菜色。他依然会坐在窗边,为我讲解那些诘屈聱牙的上古典籍。
他甚至会像从前一样,在我走神时,用书卷轻轻敲我的额头。「又不专心。」我看着他,
不闪不躲。「师尊,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翻书的手一顿,抬眸看我。「等你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什么?心甘情愿去死吗?」他合上书,站起身。「拂月,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转身要走。我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我不懂!你教我仙道,教我正义,
教我心怀苍生。可你现在做的事,和魔尊有什么区别!」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
他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力道之大,我几乎听到了自己指骨碎裂的声音。「区别?」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区别就是,他会让你神魂俱灭,而我,只想借你的命一用。
」他的话,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冷。3.我开始尝试逃跑。第一次,
我试图用他教我的符篆之术,打开殿门的一丝缝隙。符纸刚一贴上,就化为了灰烬。
沉渊出现在我身后。「这道结界,是我亲手布下的。你觉得,我教你的那些三脚猫功夫,
能解开吗?」他没有罚我。只是第二天,我的饭菜里,多了一味极苦的草药。他说,
可以静心。第二次,我趁他外出议事,试图打碎寝殿的窗户。那看起来薄如蝉翼的琉璃窗,
我用尽全力撞上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摔得七荤八素。他回来时,
我正趴在地上。他将我扶起,检查我的伤势。「疼吗?」我咬着牙,不说话。他叹了口气。
「拂月,我说过,不要白费力气。」那晚,他没有离开。他在我床边设了一个榻,和衣而卧。
我整夜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这比任何惩罚都让我窒息。第三次,我绝食。我想,
如果我死了,他的计划是不是就落空了。我闭着眼,不看不听,不饮不食。到第三天,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迷蒙中,一双冰凉的唇贴了上来。
清冽的灵力伴随着微甜的液体,渡入我的口中。我猛地睁开眼。是沉渊。他在用自己的修为,
延续我的性命。我偏过头想躲开。他却捏住我的下巴,不让我动弹。「想死?」他的声音里,
第一次带上了怒意。「拂月,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4.九重天上,素来与我交好的凌霜仙子,冒险潜入了昭华殿。她用一片传音玉叶,
避开了沉渊的耳目。「拂月,你怎么样?战神他……他为何要如此对你?」
凌霜的声音带着急切。「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沙哑,「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最近魔尊的力量日益强大,几次三番冲击仙界结界。天帝已经下令,不日将集结天兵,
主动出击。他们都需要你,需要你和『诛魔』剑。」凌霜的话,让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凌霜,帮我。」「昭华殿的结界,以东方的『生』门最为薄弱。每日清晨,日出那一刻,
结界会有一瞬间的松动。你只有三息的时间。」三息。我看着窗外,天色将明。「拂月,
你一定要出来。你是三界的希望。」玉叶的光芒,黯淡下去。我握紧了那片叶子。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走到沉渊的房门前。他似乎知道我要来,房门虚掩着。
他正在灯下擦拭那把「诛魔」剑。剑身流光溢彩,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师尊。」
我跪坐在他面前。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些许讶异。「我想通了。」我低着头,声音平静。
「我愿意。」他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愿意什么?」「愿意……为『诛魔』剑献祭。」
我抬起头,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说。」「我想在死前,
再看一次日出。就在东边,你第一次教我引气入体的那个望仙台。」他沉默了。良久,
他点了点头。「好。」5.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沉渊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
望仙台上,云海翻涌。金色的光芒,即将冲破云层。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风中微弱的灵气。
就是现在。「师尊。」我轻声唤他。他回过头。我对他笑了笑,用尽毕生所学,
催动了凌霜给我的那片玉叶。玉叶化作一道青光,不是攻向他,而是直冲我身后的结界。
结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道缝隙冲了过去。
「拂月!」身后传来他含怒的爆喝。我不敢回头。只要冲出去,只要三息!然而,
就在我即将穿过结界的那一刻,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扼住了我的喉咙。是沉渊。
他根本没有在望仙台上,那只是他的一道幻影。他真正的身体,一直守在结界旁。
「玩调虎离山?」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长进了。」我被他掐着脖子,提在半空中,
双脚徒劳地蹬着。窒息感涌了上来。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熟悉的墨色。而是,
一片深不见底的、妖异的血红。他身后,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将整个昭华殿笼罩。
「既然你这么想出去。」他笑了,那笑容邪肆又残忍。「那我就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话音一落,我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不再是昭华殿,而是一片焦土。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是我的故乡。是魔尊一手造成的惨状。无数怨魂在我耳边凄厉地尖叫。「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逃跑的代价。」他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每一次你试图离开,
我都会让这幻境,再真实一分。」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你……是魔鬼。
」「是吗?」他松开手,我跌落在地。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你可要看清楚了。」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把被他擦拭得锃亮的「诛魔」剑,凭空出现,悬浮在他掌心。剑身嗡嗡作响,似乎在兴奋,
在渴望。「这把剑,为你而生。」「但它的剑魂,还未真正觉醒。」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它在等你,等你的血,等你的恨。」「恨我吧,拂月。用你全部的力量来恨我。」「然后,
杀了我。」他松开我,站起身,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涌。「诛魔」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向我飞来,插在我面前的地上。剑柄上,那颗红色的宝石,闪烁着不祥的光。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看着他周身的魔气。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战神沉渊。什么天选之人。
全都是骗局。我的师尊,我敬他、爱他、信他的师尊。他就是魔尊。6.这个认知,
像一道天雷,将我的神魂劈得粉碎。我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身上的神性光辉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魔气。可他的五官,他的轮廓,
没有丝毫改变。「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红瞳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从你在废墟里找到我,
就是一场骗局?」「你教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我一声声地质问,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尖利。他终于动了。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我像被烫到一样,
猛地向后缩去。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是。」他只说了一个字。一个字,
却将我打入了万丈深渊。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我拔出地上的「诛魔」剑,剑身入手冰冷。它在我手中剧烈地颤动,
仿佛感应到了我的滔天恨意。我用剑指着他。「好,如你所愿。」「我会杀了你。」
他看着我手中的剑,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欣慰?「这还不够。」他摇了摇头。「你的恨,
还不够纯粹。」话音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我面前。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手中的「诛-魔」剑就被他夺了过去。他握着剑,反手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左肩。鲜血,
顺着剑身滴落。不是仙神的金色血液,而是魔尊的,暗红色的血。「你干什么!」
我失声尖叫。他看着我,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我要你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
毁掉你所珍视的一切。」「我要你恨我,恨到骨子里,恨到你的每一滴血,
都只为杀我而沸腾。」7.从那天起,昭华殿变成了真正的地狱。沉渊不再伪装。他用幻境,
在我面前一遍遍重现我故乡被毁的场景。他甚至化出我父母的模样,让他们在我面前,
被魔气吞噬,魂飞魄散。我崩溃,尖叫,哭喊。他只是冷漠地看着。等我情绪平复,
他又会像从前一样,为我端来饭菜,逼我吃下。「留着力气,才能杀我。」
这是他每天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他开始逼我练剑。用那把饮过他魔血的「诛魔」剑。
我起初是抗拒的,我把剑扔在地上,不肯碰它。他就用魔气化作的锁链,捆住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