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林婉放下饭碗。碗里还有半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寡淡的青菜。她没胃口。

结婚七年了，她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清晨四点半，她就要起床。不是为了晨练，

是为了给家里人做饭。婆婆指定要吃小米粥，公公爱吃大葱油饼。陈飞，她的丈夫，

必须要有荷包蛋。而她自己，总是把剩下的吃完。今天，

荷包蛋被陈飞夹给了坐在身边的王曼。王曼笑得像朵花。陈飞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林婉看着这一切，心如止水。这不是第一次。王曼是陈飞厂里的新同事。年轻，嘴甜。

陈飞说她工作能力强。林婉觉得，能力强到可以住进她家里，一起吃她做的饭。

婆婆在一旁帮腔：“小曼工作也辛苦。飞儿，多照顾照顾人家。”公公只顾着抽烟。

一屋子人，好像只有林婉是个外人。她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饭菜在嘴里，

没有一点味道。她感到喉咙发紧。“林婉，你今天去把隔壁张大妈家的柴劈了。

她老人家一个人，怪不容易的。”婆婆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婉的手顿了顿。张大妈家有三个儿子，都是壮劳力。她想起昨天陈飞说的，

王曼在厂里生病了，陈飞特意请假陪她去医院。林婉当时在帮婆婆缝补旧衣服。一件一件，

都是为了省钱。“妈，我上午要给厂里送一批布料。”林婉轻声说。

这是她唯一能赚点零花钱的活儿。“布料？”婆婆的眉头皱起来。“那点钱够干什么？

家里都是飞儿在顶着。你老实待着，把家里照顾好就是最大的帮助。”她看了一眼王曼，

王曼低头抿嘴笑。陈飞抬起头，眼神不耐。“林婉，妈说得对。你别老是想着出去折腾。

好好把家里顾好。我下班回来，想看到一个整洁的家，而不是你一身汗臭味。

”他语气里带着嫌弃。汗臭味。林婉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她每天忙碌，从早到晚。

洗衣做饭，田里地里。她想，她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了。她只是低着头，

没有反驳。下午，林婉还是去了张大妈家劈柴。木柴很硬，她的手掌磨出了水泡。阳光炙热，

汗水流进眼睛。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没有停。木柴堆成了小山。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

陈飞还会在她干活累了的时候，给她递一块湿毛巾。那时候，他会笑着说：“辛苦了。

”现在，那样的日子早就远去了。她的丈夫，她的家，都离她越来越远。她感觉到内心深处，

某种东西正在崩塌。不是轰然倒塌，而是一点一点，被岁月和忽视腐蚀，最终化为尘埃。

她拎着半桶水，从张大妈家回来。路过自家院子。陈飞的笑声传出来。

他正在和王曼在院子里浇花。那盆月季花，是林婉一年前辛辛苦苦从集市上抱回来的。

陈飞说她乱花钱。现在，他却细心地给王曼讲解着如何施肥。王曼的声音娇滴滴的：“陈哥，

你真好。”林婉停下脚步。她站在院子外面，桶里的水晃了晃。她看着他们，

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

像一个被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冰冷而清醒的口子。她走进去。

陈飞和王曼没有注意到她。婆婆在屋里喊：“林婉，把院子里的衣服收了！

”林婉走到院子里，看到了挂在绳上的陈飞和王曼的衣服。他们的衣服，紧紧挨在一起。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些布料。她感到一阵恶心。她收了衣服。叠好。然后，

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很简单。一张旧床，一个木柜。她打开柜子，

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一点钱。还有几张泛黄的粮票。

这些是她的全部家当。她拿出纸和笔。一笔一划，写下一封信。她的字迹有些颤抖。写完，

她把信压在枕头底下。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这个她付出了七年的家。

她感到内心一阵抽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她走出去，没有回头。第2章陈飞回到家，

发现桌上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他心里很不满。林婉怎么回事？大中午的，又跑哪去了。

他推开房门，发现房间空荡荡的。他的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妈！林婉呢？”陈飞大声问。

婆婆从屋里走出来，一脸疑惑：“她不是去张大妈家劈柴了吗？还没回来？”陈飞走过去，

随手拿起枕头。枕头下，一张信纸赫然躺在那里。他狐疑地打开。信上的字迹娟秀，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陈飞，这些年，我尽力了。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给了。

如今，我累了。这个家，我再也撑不下去了。我放手，也放过自己。你和王曼，好好过吧。

我退出。”信很短。字字句句，像一把把尖刀，刺入陈飞的心脏。他一下子愣住了。

嫂子主动让位后，哥哥悔疯了。“这……这是什么意思？”婆婆凑过来，看完信，

脸色也变了。“她……她什么意思？走了？撇下家里不管了？”陈飞手里的信纸颤抖着。

林婉走了。她真的走了。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去娘家躲清闲。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她“退出”了。这分明是离婚的意思。“她能去哪儿？她一个女人，没地方去！

”陈飞嘴上说着，心里却乱成一团。他从来没想过林婉会离开。在他心里，

林婉一直都是那个逆来顺受，任劳任怨的女人。是这个家里，永远不会缺席的人。

婆婆急了：“她这不是胡闹吗？飞儿，赶紧把她找回来！不然我们家脸面往哪搁？

”陈飞冲出家门。他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转着。他想去林婉娘家。

可是林婉的娘家离这里几十里地，她平时根本不回去。她能去哪儿？他突然意识到，

他对林婉的了解，少得可怜。他去了厂里，王曼看到他，笑脸相迎。陈飞心里烦躁。

“你看见林婉了吗？”王曼的笑容僵在脸上。“林婉姐？没有啊。陈哥，怎么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陈飞没有多想。他回到家，坐在院子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那盆月季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娇艳。

陈飞想起白天王曼和自己一起给它浇水的情景。那时的他，心情很好。现在，

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晚饭，婆婆勉强做了。饭菜却不如林婉做的好吃。碗筷叮当作响，

显得格外空旷。没有人说话。一家人都沉浸在林婉离去的震惊中。公公也放下了旱烟袋，

眉头紧锁。夜深了。林婉还是没有回来。陈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回忆起这些年林婉的付出。每天早起做饭，操持家务。田地里的活儿她也没少干。

他生病的时候，是林婉守在他身边，端茶倒水。他一直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他赚了钱，

养家糊口。林婉在家付出，也是天经地义。他以为她会永远待在那里，像棵老树一样，

扎根在他的家里。他想起她信上说的“累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累。可现在，她却走了。

她的离开，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家里的顶梁柱。这个家，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陈飞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失去林婉。害怕这个家，真的就散了。他猛地坐起来。

他决定明天一早，无论如何都要把林婉找回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婉不能走。

第3章第二天一早，陈飞就骑着自行车，沿着大路往林婉娘家的方向赶。几十里的路，

他骑得飞快。路上，他不断回想着林婉的种种。他发现，林婉的好，

只有在失去之后才如此清晰。他感到一阵阵的悔意。到了林婉娘家，开门的是林婉的嫂子。

她一看到陈飞，脸色就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我来找林婉。

”陈飞有些局促。“她……她在家吗？”林婉的嫂子冷笑一声。“林婉？你还有脸来找林婉？

她要是在我们家，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回家里来丢人！

”陈飞的心凉了半截。林婉果然不在娘家。他感到一阵茫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她会去哪里呢？他想不出。“你不是和王曼过得挺好的吗？还来找林婉做什么？

”林婉的嫂子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你们家是没把林婉当人看！现在人走了，知道着急了？

晚了！”陈飞羞愧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林婉。他被林婉的嫂子数落了一顿，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回到村里，陈飞去了厂里。他请了假。

厂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昨天林婉离家的消息，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人们窃窃私语，

指指点点。陈飞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烫。他去找王曼。王曼看到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却又装作担忧。“陈哥，林婉姐还没回来吗？”陈飞心里一阵烦躁。“没有。

你最近有没有听她说过什么？”他想从王曼这里得到一丝线索。王曼摇了摇头，一脸无辜。

“没有啊。林婉姐平时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不过……她好像之前提过想去县城里学点手艺。

不过也就随口一说。”学手艺？陈飞的心里闪过一丝希望。林婉一直都想去学缝纫。

可是他从来没有支持过她。他总是说，女人家就该好好在家带孩子。他决定去县城找。

他把家里能用的钱都带上了。他先去了县城的几家缝纫铺子。一家一家地问。

可没有人认识林婉。天渐渐黑了。他没有找到林婉。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他回到了家。

家里比昨天更加冷清。婆婆和公公坐在院子里，愁眉不展。陈飞觉得这个家，没有了林婉，

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第二天，王曼主动来到陈飞家。她带来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大堆抱怨。

“陈哥，你家的锅碗瓢盆怎么这么难洗？还有这院子，我一个人怎么收拾得干净？

”婆婆也在一旁叹气：“林婉以前都弄得好好的。”王曼撇了撇嘴。“妈，林婉姐能干，

那是她的事。我又不是她。而且，家里这些活儿，本来就该男人帮忙。”她看向陈飞。

陈飞感到头疼。他看着凌乱的厨房和院子。以前这些都是林婉默默收拾的。他从来不用操心。

现在，他才发现林婉一个人承担了多少。他尝试着帮王曼洗碗。他笨手笨脚，打破了一个碗。

王曼在一旁讥讽：“陈哥，你还是算了。厨房不是你待的地方。”陈飞看着自己的手，

被水泡得有些发白。他想起林婉那双粗糙的手。那双手，曾经为他，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

他心里悔恨交加。他把林婉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他甚至为了王曼，嫌弃她。

王曼住进了陈飞家里。陈飞的日子，却比以前更乱了。家里总是抱怨声不断。王曼不会做饭，

也不会打理家务。陈飞每天下班，不是帮王曼收拾烂摊子，就是听她抱怨。

他开始怀念林婉做的小米粥。怀念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样子。怀念她虽然沉默，

却总是在默默付出。晚上，陈飞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林婉的影子。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封信。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嘲讽他。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嫂子主动让位后，哥哥悔疯了。

第4章林婉在县城里的一家小饭馆找到了工作。这里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名叫李姐。李姐看她做事麻利，又吃苦耐劳，就收留了她。

林婉住在饭馆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虽然简陋，但至少是她自己的空间。她白天在饭馆帮忙，

洗菜切菜，端盘子上菜。晚上，她就去夜校学习。她报了缝纫班。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想学一门手艺，将来能够自食其力。在饭馆里，林婉看到了许多形形**的人。

他们有的为了生活奔波，有的为了梦想奋斗。她感受到了与农村完全不同的氛围。在这里，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她的手因为长时间的劳动而变得更加粗糙。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她不再像以前那样，

总是低着头。她学会了和客人交流，学会了拒绝不合理的要求。李姐对她很好。有一次，

李姐看到林婉手上磨出的水泡，心疼地给她涂了药。李姐说：“小婉啊，你是个好姑娘。

能吃苦，有主意。别把自己埋没了。”林婉感到一阵温暖。这是她这些年里，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她。她很感激李姐。她把饭馆当成了自己的新家。晚上在夜校，

林婉学得很认真。缝纫机的哒哒声，在她耳中是动听的乐章。她喜欢设计衣服，

喜欢用不同的布料和色彩，创造出新的样式。她的天赋很快就被老师发现了。

老师常常夸她：“小婉，你的手很巧。很有灵性。将来一定会做出大成就的。

”林婉第一次感到，自己是有价值的。不是为了这个家，不是为了陈飞，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开始每天对着镜子笑。她发现，笑容原来可以这么好看。几个月过去了。

林婉不仅学好了缝纫技术，还攒下了一笔小钱。她甚至用自己设计的布料，

做了一件新的旗袍。穿在身上，衬得她身姿婀娜，气质出众。饭馆里的客人也开始注意到她。

有人称赞她手巧。有人问她衣服是在哪里买的。林婉都会微笑着告诉他们，是自己做的。

一天，一个县城里的富商太太来店里吃饭。她一眼就看到了林婉身上的旗袍。她非常喜欢。

她问林婉能不能帮她也做一件。林婉有些紧张，但还是答应了。这是她第一次接私活。

她用心裁剪，一针一线。当太太拿到衣服时，非常满意。她给了林婉一大笔钱，

还说要介绍更多的客人给她。林婉的缝纫事业，就这样慢慢地起步了。她白天在饭馆帮忙，

晚上就接私活。她的钱越攒越多。她开始规划着，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裁缝铺。

她的脸上有了光彩。她的步履也变得轻盈而自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偶尔会想起陈飞。但那些回忆，已经不再让她感到心痛。她知道，

她已经和过去彻底告别了。她，林婉，正在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她感到内心充满了力量。

第5章陈飞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糟糕。自从林婉走后，家里的饭菜再也没有了热气。

王曼根本不会做饭。不是做得咸了，就是烧糊了。婆婆和公公也只能忍着。

家务活儿更是一团糟。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屋子里也灰尘遍布。王曼嘴上抱怨，

手上却什么也不干。她总是说自己是城里人，干不了这些粗活儿。陈飞每天下班，

看到的不是整洁的家，而是乱七八糟的场景和王曼的指责。他开始感到疲惫。

以前林婉在的时候，他从来不用为这些烦恼。王曼的花销也越来越大。

她总是要求陈飞给她买这买那。陈飞的工资，大部分都花在了王曼身上。

家里以前节省下来的钱，也很快被花光了。“飞儿，妈的腰病犯了。想吃点好吃的。

”婆婆小心翼翼地对陈飞说。她看到王曼脸色不好，不敢大声。陈飞看看王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