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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人还在喊。

嫂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转身就往外跑。

拖鞋跑掉了一只，她也没回头。

李成愣了两秒，抓起车钥匙追出去。

婆婆腿软，扶着墙，嘴里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只碎掉的茶杯。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

水库边的芦苇被吹得东倒西歪，警灯把水面照得一片红。

前世，这个晚上，他们也是这样冲出去的。

只不过，那一晚白布下面躺着的是瑶瑶。

我跟在后面，打了辆车。

水库离小区不远，骑车十几分钟。

堤坝上已经围了很多人。

消防的人划着橡皮艇，在水面上来回照。

嫂子扑在警戒线外，嗓子已经喊劈了。

“小军！小军你出来！妈妈不打你了！”

没人应她。

九点多，孩子被捞上来。

小小的一个人，浑身湿透，脸上还沾着泥。

脚上少了一只鞋。

嫂子看见那只鞋，整个人往前一扑，被警察死死拉住。

医生按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她跪在地上，拿头撞水泥地。

“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老公李成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婆婆直接晕了过去。

岸上有人小声说，这孩子可怜，摊上这么个妈。

也有人问，孩子他爸呢。

没人回答。

我站在人群外面，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手机贴着掌心，里面存着三段监控。

警察过来问情况。

“你是孩子的什么人？”

“伯母。”

“今天下午，是谁把孩子带到水库的？”

嫂子抬起头，哭得说不出话。

旁边钓鱼的老人接了话。

“就是这个女的。下午四点多，她揪着孩子过来，骂了一路。后来她一个人走了，孩子蹲在水边哭。”

警察记了一笔。

“你离开的时候，孩子在干什么？”

嫂子抽着气。

“我让他在那反省......我想吓唬吓唬他，让他长记性......”

“你走了多久？”

“我......我回家做了饭......”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

嫂子的娘家人赶到时，已经是半夜。

她妈一下车就扑向嫂子，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你把小军还给我！”

嫂子被打得偏过头，没躲。

她爸站在堤坝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李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婆婆被人扶到一边，嘴里一直念着“我的孙子”。

没有人提瑶瑶。

好像那个被送走的孩子，从来不存在。

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我妈打来的。

我走到一边，接起来。

“漫语，瑶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软软的声音。

“妈妈，外婆给我煮了馄饨。”

“你吃了吗？”

我捂着嘴，半天才说出话。

“吃了。”

“你早点睡，妈妈明天就回去。”

“好。妈妈你别怕，外婆说你会来接我的。”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堤坝。

白布盖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如果我没有把瑶瑶送走，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腿也开始发软。

就在这时，嫂子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我。

“是她。”

“她把瑶瑶藏起来了，让我儿子替她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婆婆醒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瑶瑶呢？瑶瑶在哪？”

我看着她。

“在我爸妈家。”

李成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送走的？”

“今天早上。”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了，你会让我送吗？”

他噎住。

嫂子尖叫起来。

“你早就知道会出事！你故意的！”

我看着她。

“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我让你把你儿子放到水库边的。”

警察走过来，看了看我。

“你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我点头。

警车门关上的时候，嫂子在里面拍着玻璃。

李成站在车外，忽然转头看我。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沈漫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水库会死人？”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些话，说出来他不会信。

有些事，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警车拐上大路，水库的灯被甩在身后。

我闭上眼，脑子里只有瑶瑶刚才那句话。

妈妈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