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起身，门外传来紫苏的声音。

「二小姐，夫人让奴婢送安神汤。」

青杏立刻擦干眼泪。

我看着门影。

「端进来。」

紫苏进门时，手很稳。

她把汤碗放在案上，笑得乖巧。

「夫人说，二小姐受惊了，喝了好睡。」

我问：「阿姐喝了吗？」

紫苏答得很快。

「大小姐心口疼，郎中说不能乱喝。」

我端起碗，闻到一股极淡的苦味。

青杏脸色变了。

我抬手，把整碗汤泼在地上。

紫苏尖叫。

「二小姐！」

我把空碗递给她。

「手滑。」

紫苏盯着地上的汤渍，脸上的乖巧一点点裂开。

「二小姐，夫人一片好心。」

我说：「那你舔干净，替我谢她。」

紫苏脸色惨白。

青杏站到我身前。

「怎么？夫人一片好心，你一个下人还嫌弃？」

紫苏捧着空碗，半晌才挤出一句。

「奴婢不敢。」

她转身出门时，脚步乱了。

我靠回枕上，胃里一阵翻搅。

梦里的这碗安神汤，我喝了。

醒来后嗓子哑了三日，错过了长公主府来人问话。

他们说我心虚不敢见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堵住我嘴的机会。

休养几日后，长公主请我过府一叙。

她在映雪堂设宴，备好我最爱的桂花露和莲蓉酥，言谈间尽是亲近。

「早听说沈侍郎家的二小姐端静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宫若是有你这样一个姑娘做儿媳，可要去佛前多添几盏长明灯。

「听临舟说你生辰将近，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气氛实在很好，我多喝了两杯，只觉得脸颊发烫。

真想借着酒劲，为我和谢临舟求一个未来。

「殿下，臣女斗胆，想求一段姻缘。」

谢临舟就坐在我对面，他捏着酒杯，眉间添了几分冷意。

我若强要嫁给他，他真忍心让我落得乱箭穿身的下场吗？

梦中我与他成婚后，阿姐寻死觅活闹得满京城皆知，长公主降罪，罚她去静心庵思过。

没料到谢临舟不顾王府脸面，硬是带人闯进庵里将她接回王府。

他爱她，即便冒天下非议也要爱她。

他的人生顺风顺水，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旁人递到他手边的，又不比他亲手争来的有意义。

他对阿姐的爱情，在反复阻挠中变得人人称颂。

那已经不仅是一段爱情，而是他以一己之力对抗礼法的高光时刻。

她是他的明珠，记载着他的无畏，他又怎能让明珠蒙尘？

所以我，必须得死。

我死了，才好腾出华美的托架，来摆放他为爱抗命的佳话。

长公主笑问我喜欢哪家的公子。

谢临舟的名字就在嘴边，可我死活说不出口。

梦中种种，每一刻都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其实我对他的喜欢，在那几年里也消磨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