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冯鸾,京城最不起眼的一个假太监。
毕生理想只有一个:在皇宫里当差到五十岁,攒够养老钱,然后出宫买个小院,安度晚年。
为了这个目标,我兢兢业业,沉默寡言,努力把自己活成一根柱子。
可谁知道,我跟的那位主子——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见阙,他有病。
他开始莫名其妙地赏我东西,我转手就存进了我的小金库。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护着我,我怀疑他想把我培养成顶锅的死士。
他开始半夜三更召我侍寝……纯聊天,但他说的话越来越不对劲。
他说:“冯鸾,整个王府,只有你看我的眼神没有欲望。”
我心想:废话,我只想下班,谁对老板有欲望?
他说:“冯鸾,你为何总躲着本王?”
我心想:大哥你脾气那么差,不躲着你等着被你砍头吗?
直到那天,他把我堵在墙角,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问我是不是对他有别的企图。
我吓得魂飞魄散,为了证明我对他绝无“龙阳之好”的非分之想,我含泪掏出了我花重金伪造的、皱巴巴的**证明。
我以为他会满意,会放过我。
可他盯着那张纸,却笑了。
那笑容,比我给他准备的寿衣还凉。
我叫冯鸾,是个太监。
更准确点说,是个假太监。
这事儿天知地知,我知,给我办假身份的那个死鬼张屠夫知。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
我的人生目标很朴素,在摄政王府里安安稳稳干到退休,领一笔遣散费,出宫买个小院,养几只鸡,晒着太阳了此残生。
所以,在王府当差的五年里,我一直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
少说话,多做事,主子不问,绝不抬头。
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一百遍“我是死的”。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三个月前,摄政王萧见阙夜审一个贪官,发了脾气。
那晚,书房里跪了一地的人,他一脚踹翻了紫檀木的案桌,笔墨纸砚碎了一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的声音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刮得人骨头疼。
没人敢出声。
我当时就站在角落里,负责给灯添油。
我告诉自己,我是一盏灯,我不会动,不会呼吸。
一片死寂里,只有我小心翼翼拿起油壶,稳稳地给那盏快要灭掉的琉璃灯续上灯油。
火苗“噗”地一下,重新亮了起来,映着满地狼藉。
就是这个动作,坏了事。
萧见阙那双要杀人的眼睛,忽然就落在了我身上。
他盯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说“拖出去砍了”。
结果,他慢慢地坐了回去,声音冷得掉渣。
“你,叫什么名字?”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掐着嗓子回:“回王爷,奴才叫冯鸾。”
“冯鸾……”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手很稳。”
从那天起,我的透明人生活,彻底结束了。
第二天,管家就通知我,说王爷点名让我去内书房伺候笔墨。
这是个天大的肥差,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去。
但我只想哭。
内书房是什么地方?是萧见阙的绝对领域,离他最近,也死得最快。
上一个伺候笔墨的小太监,就因为磨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溅了一滴墨到奏折上,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我揣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踏进了内书房。
萧见阙正坐在案后看公文,头都没抬。
“磨墨。”
“是。”
我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选墨,倒水,手法专业得像是练了二十年。
我把墨磨得油光发亮,浓度适中,堪称完美。
他写了几个字,停下来,忽然又开口。
“本王昨日赏你的那对玉佩,怎么没戴?”
我心头一咯噔。
昨天他确实赏了我一对玉佩,质地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盘算好了,这对玉佩能换京郊五亩良田。
戴?开什么玩笑,这么贵重的东西,刮花一点我得心疼死。
我赶紧回话:“回王爷,那玉佩太过贵重,奴才怕身上浊气,污了宝贝,便妥善收起来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捧了他,又解释了原因。
他听完,手里的狼毫笔在砚台上顿了顿。
“是么。”
他没再多问,可我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湿了。
从那天起,他赏我的东西越来越多。
今天是一块上好的端砚,明天是一盒宫廷御供的香料,后天干脆直接给了我一袋金瓜子。
府里的其他太监看我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嫉妒,又从嫉妒变成了敬畏。
他们都说,我冯鸾是走了大运,成了王爷跟前的新晋红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赏赐。
这是萧见阙架在我脖子上的一把把刀。
他这种人,多疑、残暴,从不信任何人。
他给我这么多好处,只有一个目的:试探我。
看我会不会恃宠而骄,看我会不会得意忘形,看我会不会……有别的野心。
我把所有赏赐分门别类,用小本本记好,锁在箱子里,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萧见阙的鱼饵,我不是鱼,我是个只想退休的打工人。
只要我不上钩,他就拿我没办法。
我依旧每天低着头,干好自己的活,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做一个表情。
他写字,我磨墨。
他看书,我添茶。
他发呆,我……我就当一根柱子。
直到有一天,他处理完公务,忽然对我说。
“过来。”
我小步挪过去。
“给本王捏捏肩。”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应了声“是”,走到他身后,伸出手。
我的手很小,常年干活,指腹有些薄茧。
我尽量用最规范、最没有感情的力道给他按着肩膀。
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龙涎香,混着一丝墨香,很好闻,也很危险。
按着按着,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干燥而有力。
我的手被他整个包裹住,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完了。
他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发现我的手不像个男人?
我吓得不敢动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卑微的语气回道:“许是……奴才体虚。”
“体虚?”他轻笑一声,没松手,反而用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太监体虚,倒也正常。”
他终于松开了手。
我赶紧缩回来,藏在袖子里,指尖还在发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冯鸾。”
“奴才在。”
“你跟了本王多久了?”
“回王爷,五年零三个月。”
“五年……”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本王身边,缺一个贴身伺候的人。从明天起,你就搬到本王的寝殿偏房来住。”
我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的背影。
搬进他的寝殿?
那跟睡在老虎嘴边有什么区别?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王爷要你搬家,你敢说个不字?
我只能跪下,磕头。
“……谢王爷恩典。”
那一刻,我感觉我退休计划的进度条,瞬间从百分之九十,倒退回了百分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