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萧见阙寝殿偏房的第一天,我失眠了。
隔着一堵墙,就是那个喜怒无常的活阎王。
我总觉得他半夜会梦游过来,一刀把我结果了。
我抱着我的小金库,也就是那个装满了他赏赐的木箱子,一夜无眠,脑子里反复演练着一百种被杀的场景。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伺候他,他正在穿朝服,看见我,眉头一皱。
“昨晚没睡好?”
“回王爷,奴才……奴才换了地方,有点认床。”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旁边的掌事大太监李公公立刻递上玉带。
以前这活儿是李公公的。
但萧见阙今天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你来。”
我心里一万头**奔腾而过。
给摄政王束腰,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风险。
手重了是冒犯,手轻了是怠慢。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玉带,走到他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他很高,我只到他下巴。
他身上有股冷冽的气息,像是冬日清晨的松针。
我屏住呼吸,绕到他身后,熟练地给他系上玉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抖一下。
心里素质,是我这种高危行业从业者的基本素养。
他似乎很满意,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
“让御膳房给你炖盅安神汤。”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去上朝了。
留下我跟李公公面面相觑。
李公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宠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鸾子,好好干。王爷这是……看重你。”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宁愿他看轻我,最好把我当成空气。
自从搬进寝殿,萧见阙对我的“关心”,变本加厉。
我吃饭,他会问我合不合胃口。
我穿衣,他会嫌我穿得太单薄。
有一次我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他竟然破天荒地伸手扶了我一把。
整个王府都传遍了。
说我冯鸾,是摄政王心尖尖上的人。
连带着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管事们,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冯公公”。
我惶恐到了极点。
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憋着个大招。
这就像养猪,先拼命喂,养肥了,才好一刀宰了。
我开始想办法自救。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我需要让他对我失去兴趣,让我重新变回那个不起眼的透明人。
于是,我开始“犯错”。
他让我递杯茶,我假装手滑,把茶水洒了一点在桌上。
我立刻跪下请罪:“王爷恕罪!奴才该死!”
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至少会骂我一句“蠢货”。
结果他只是拿过帕子,擦了擦桌上的水渍,淡淡地说:“无妨,下次小心。”
我:“?”
他又让我去书库找一本书。
我故意找错了,拿了一本风马牛不相及的游记给他。
我再次跪下请罪:“王爷恕罪!奴才眼拙!”
他翻了两页那本游记,竟然说:“这本书倒也有趣,放这儿吧。你要找的那本,在第三排第五格。”
我:“??”
我还不死心。
那天,他处理公务到深夜,让我去给他煮碗宵夜。
机会来了。
我故意在面条里多放了两勺盐。
齁死他!让他知道我就是个笨手笨脚的废物!
我把面端进去,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碗面,他全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抬头看我。
烛光下,他的眼神有些深。
“味道……很好。”
我彻底傻了。
这都不生气?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吗?
他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还是说,我的味觉失灵了?
我恍恍惚惚地端着空碗退出去,在门口,我没忍住,用手指蘸了一点剩下的汤汁,舔了一下。
“呸!”
咸得我舌头都麻了。
我彻底没辙了。
这个男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我犯的那些“错”,在他眼里好像都成了无伤大雅的小情趣。
我感觉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怎么挣扎,都在它的爪子底下。
这种感觉,让我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晚,京城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
我从小就怕打雷。
倒不是胆小,而是我小时候被雷劈过一次……开玩笑的。
纯粹就是怕那一声声巨响。
我一个人缩在偏房的被子里,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刺客。
结果,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萧见阙。
他只穿了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着,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他径直走到我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怕打雷?”
我赶紧从被子里钻出来,跪在床上:“王爷……奴才失仪了。”
“起来。”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酒,“本王也睡不着,陪本王喝一杯。”
我哪敢。
“王爷,奴才……奴才不会喝酒。”
“本王让你喝,你就得会。”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把一杯酒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杯清澈的液体,像是看着一杯毒药。
我知道,我躲不掉了。
我颤抖着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我胃里**辣的。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冯鸾。”
“奴才在。”
“你好像,很怕本王。”
这不是废话吗?
满京城谁不怕你?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手指很凉,眼神却很烫。
“告诉本王,你在怕什么?”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我惊恐的脸。
我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酒气,混着他独特的冷香,铺天盖地地将我包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张脸,要是放在外面,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可惜,他是个疯子。
还是个……好像对“男人”有兴趣的疯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冒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