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滋长。
萧见阙,他该不会……真的有龙阳之好吧?
而且,他看上的对象,还是我这个他以为的“太监”?
这个认知让我如坠冰窟。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处境就不是危险了,是绝望。
暴露女子身份是死罪。
不暴露,就要被一个男人当成……那啥,我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横竖都是死。
我开始更加卖力地躲着他。
他看我,我就低头看地砖,研究上面的花纹。
他跟我说话,我能用一个字回答,绝不说两个字。
他再想碰我,我就“不小心”打翻东西,制造混乱。
我的演技日益精湛,堪比奥斯卡影帝。
但萧见阙的耐心,也快被我耗尽了。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是太后的亲侄女,从小就爱慕萧见阙,是整个京城公开的秘密。
她隔三差五就往王府跑,每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但萧见阙对她,向来是冷若冰霜。
以前,安乐郡主没把我这种小太监放在眼里。
但现在,王府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我才是摄政王的心头肉。
她自然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太监”,竟然敢跟她抢男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天,萧见阙进宫议事,安乐郡主又来了。
她指名道姓要我奉茶。
我知道,这是鸿门宴。
我端着茶盘,低眉顺眼地走进去。
“奴才冯鸾,给郡主请安。”
她坐在主位上,连个正眼都没给我,慢悠悠地拨弄着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你就是冯鸾?”
“是。”
“抬起头来,让本郡主瞧瞧。”
我只好抬起头。
她细细地打量我,眼神里满是挑剔和鄙夷。
“长得倒也清秀,难怪能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我赶紧跪下:“郡主言重了,奴才只是个伺候人的下人,不敢当‘迷’字。”
“哼,下人?”她冷笑一声,“本郡主可没见过哪个下人,能让摄众王亲自为他夹菜,为他挡酒。”
我心里一惊。
萧见阙什么时候为我做过这些事?
哦,想起来了。
上次宫宴,皇帝赐菜,他顺手把一筷子我过敏的虾仁拨到了我的盘子里……不,是拨到了旁边的空盘里。
还有一次,一个武将非要拉着我这个“王爷的红人”喝酒,萧见阙皱着眉说了一句“他不会”,给挡了回去。
这些在我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在别人眼里,竟然成了恩宠的证明?
这届群众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在本郡主面前,还敢装蒜?”安乐郡主显然不信我的无辜。
她端起我刚奉上的茶,闻了一下,忽然就把茶杯狠狠地摔在我面前。
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身,瓷片碎了一地。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陈茶来糊弄本郡主!”
我跪在地上,疼得一哆嗦,但连眉头都不敢皱。
我知道,她这是故意找茬。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最好的雨前龙井,是萧见阙的私藏。
“郡主恕罪,是奴才的错。”
除了认错,我别无选择。
“一句错了就想完事?”安乐郡主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鞋尖踢了踢我,“像你这种不知廉耻、勾引主子的阉人,就该拉出去乱棍打死!”
她身后的嬷嬷立刻就要上前来拉我。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谁敢动他?”
是萧见阙。
他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穿玄色王袍,面沉如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安乐郡主。
书房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安乐郡主脸都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无踪。
“王……王爷……您怎么回来了?”
“这是本王的王府,本王回来,需要向你报备?”萧见阙一步步走进来。
他看都没看安乐郡主,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看到我手上被烫出的红痕,眸色一暗。
“怎么回事?”
我还没说话,安乐郡主就抢着解释:“王爷,你别听他胡说!是他……是他用陈茶怠慢我,我才……”
“本王问你了吗?”萧见阙冷冷地打断她。
他看着我,又问了一遍:“告诉本王,谁干的?”
他的眼神,是命令,也是警告。
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说,倒霉的还是我。
说了,得罪了郡主,以后日子更难过。
这是一个死局。
我闭了闭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是奴才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我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不想掺和进他们的恩怨里。
听完我的话,安乐郡主松了口气,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萧见阙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心疼?
我一定是眼花了。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好,好一个‘不小心’。”
他松开我,转向安乐郡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安乐,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就不是摔一个茶杯这么简单了。”
“本王的人,只有本王能动。”
他说完,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再也没看安乐郡主一眼。
我被他拽着,一路拖回了他的寝殿。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把我甩在地上。
“冯鸾!你当本王是死的吗!”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她那般欺辱你,你为什么不还口?”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闷声不吭。
我怎么说?
说我怕得罪她,以后被穿小鞋?
说我根本不想让你护着,你的保护对我来说是负担?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
他俯下身,一把攥住我的衣领,把我提了起来。
“说话!”
“奴才……奴才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气笑了,“在本王的王府里,你受了委屈,这就是天大的事!”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给本王记住,以后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给本王双倍还回去。出了事,本王担着!”
那一刻,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感动。
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为了一个“太监”,他竟然要跟太后的侄女撕破脸。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主子对奴才的眼神。
那里面,有强烈的占有欲,有偏执,有疯狂。
我好像,再也逃不掉了。
安乐郡主这次的刁难,非但没有让我失宠,反而成了萧见阙保护欲爆棚的催化剂。
她简直就是年度最佳助攻。
经过安乐郡主那么一闹,萧见阙对我的看管,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变态程度。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把我带在身边。
上朝,我得在殿外候着。
议事,我得在书房磨墨。
连他跟几个心腹将领在演武场切磋,都得让我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看。
美其名曰:“省得你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
我感觉自己不像个太监,像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监狱长还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疯子。
王府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现在已经不是敬畏了,是一种看“未来王妃”的眼神。
尽管我是个男的。
这让我每次去膳房,都能收获一堆厨子们暧昧的笑容和一碗额外加了两个蛋的鸡汤。
我喝着鸡汤,欲哭无泪。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明白,萧见阙还在试探我。
他在等,等我恃宠而骄,等我狐假虎威,等我暴露出我的“野心”。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唯一的野心,就是退休。
我越是表现得与世无争,淡泊名利,他就越是好奇,越是觉得我深不可测。
我们俩,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死循环。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萧见阙收到了一封密信,脸色大变。
他立刻换上夜行衣,只带了两个暗卫,就要出门。
临走前,他把我叫到跟前,递给我一个沉甸甸的兵符。
“冯鸾。”他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今晚本王要去办一件要事,此去……或许有危险。”
“这块兵符,你收好。如果天亮前本王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它去城外西山大营,找陈副将。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捧着那块冰冷的虎头兵符,手都在抖。
这玩意儿,能调动京城一半的兵马。
是萧见阙的命根子。
他竟然就这么交给了我?
一个他认识了五年,却只“宠”了几个月的太监?
“王爷……这……这太贵重了,奴才不敢……”
“拿着!”他打断我,眼神锐利如鹰,“记住,除了陈副将,谁都不能给。包括宫里那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