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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单从程砚洲手里滑了下去。
纸张落在地上,边角蹭到他鞋面。
他没有弯腰捡。
“怀孕?”
许明远闭了闭眼。
“医生做检查时发现的。”
“不可能。”
程砚洲下意识摇头。
“她没告诉我。”
“她凭什么告诉你?”
许明远俯身捡起确认单,手指抖得厉害。
“告诉你以后,让她和孩子一起排在苏曼宁后面吗?”
程砚洲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半个月前,许棠问过他,十一月十六日能不能空出一天。
当时他正在回苏曼宁的消息,只随口说了句再看。
许棠站在餐桌边,手里捏着一张医院的检查单。
他没看。
还嫌她挡着路,让她有话快说。
她看了他几秒,把纸折起来。
“没事,等纪念日再告诉你。”
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
苏曼宁站在几步外,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许明远转头看她。
“她怀不怀孕,跟你隐瞒死讯有关系吗?”
“我承认我不该瞒着,可我当时也受伤了,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护士皱了皱眉。
“苏**,您昨晚只有轻微擦伤。医生建议您回家休息,是您坚持住院观察。”
苏曼宁的脸一下涨红。
“我怕水,医生也说是惊吓反应。”
“那许棠呢?”
程砚洲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
“她上直升机的时候,说过什么?”
护士看向他,神情复杂。
“她一直很清醒。”
“救援人员让她别睡,她只问了一句,前面那架直升机走了吗。”
程砚洲的指尖猛地蜷起。
“后来呢?”
“救援人员说走了。”
护士停了一下。
“许女士就没再问过您。”
走廊里只剩通风口的声音。
程砚洲弯腰撑住墙,像是突然站不稳。
苏曼宁想去扶他。
他侧身避开。
“别碰我。”
她的手僵在半空。
“砚洲,你不能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当时是你决定先救我的,昨晚也是你自己留下陪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剖开了他最后一点逃避。
是。
每一次都是他选的。
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苏曼宁只是说怕,只是掉眼泪,只是攥住他的袖口。
真正松开许棠的人,一直是他。
许明远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没给他半点安慰。
“现在知道疼了?”
“棠棠在火里等你的时候,疼不疼?”
“在山洪里看着你把绳子给别人的时候,疼不疼?”
程砚洲猛地抬头。
“您说什么?”
许明远也怔了一下。
这些话,是许棠醒来后对他说过的。
她说自己总做两个梦。
梦里,程砚洲一次把她留在火场,一次把她留在洪水里。
她说得太真,连手腕被石头划伤的位置都记得。
许明远只当她是受了**。
可现在,第三场意外真的发生了。
还是同一个选择。
“没什么。”
他收好确认单。
“你只需要记住,棠棠给过你三次机会。”
“你一次都没接住。”
工作人员推着许棠离开。
程砚洲跟了两步,又被许家的人挡住。
“程先生,请留步。”
“我是她丈夫,我有权处理她的后事。”
许明远冷笑。
“你要权利是吧,行。”
他拿出手机,当着程砚洲的面拨通律师电话。
“把棠棠和程砚洲结婚的消息放出去。”
程砚洲怔住。
许明远继续说:
“她活着时受的委屈,一件都别藏。”
“程家不是怕别人知道这段婚姻吗?”
“我让全城都知道。”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程砚洲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董事、合作方、亲戚,一个接一个。
他没有接。
屏幕上弹出最新消息。
许氏集团公开讣告。
许棠的照片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下面只有一句身份介绍。
许氏唯一继承人,程砚洲隐婚三年的妻子。
同一时间,护士从手术室送来另一只透明遗物袋。
里面除了一枚沾血的婚戒,还有一部被海水泡坏的手机。
“这是从许女士外套里找到的。”
“技术人员说,里面有一段爆炸前自动录下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