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盒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放在床上。
李月打开了第一个。
里面是一块五十克的金条,表面印着银行的标志和克重。
金灿灿的,在灯光下有点晃眼。
盒子里还有一张证书,上面写着购买日期。
2012年。
我记得那一年,国际金价好像很高。
我当时觉得自己买在了最高点,是个傻子。
我们打开了所有的盒子。
大大小小的金条,一共十几块,铺满了半张床。
每一块金条,都代表着我一次肉痛的经历。
2015年买的八百克,那天我刚谈成一笔大单,赚了点钱。
还没来得及高兴,嫂子的电话就到了。
我只好把利润换成了这几块冰冷的金属。
2018年买的那一公斤,是我准备换车的钱。
结果也被嫂子“劝说”着,变成了压箱底的宝贝。
李月拿起最大的一块,放在手心掂了掂。
“阿正,这些东西,真的能卖到一百万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我何尝不是呢?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我找来一个结实的旅行包,把这些金条连同证书,一块一块地装进去。
三公斤。
听起来不重。
可当我把包装好拉上拉链时,才发现它沉得惊人。
我单手竟然提不起来。
我用尽全力,才把包甩到肩膀上。
那重量,压得我整个身体都往下一沉。
这包里装的,是一百零七万的血汗钱。
是我和李月十二年的青春。
也是我们全家最后的希望。
李月送我到门口,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路上小心点。”
“嗯。”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下了楼。
去哪里卖?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嫂子。
但这个念头马上就被我掐灭了。
不行。
不能让她知道我公司倒了,沦落到要卖金子还债的地步。
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把这件事闹得全家都知道。
我丢不起那个人。
我打车,去了市里最有名的黄金交易一条街。
这里店铺林立,家家户户的招牌都闪着金光。
我在街口下了车,背着那个沉重的包,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有的店面富丽堂皇,看起来就不像是做回收生意的。
有的店面太小,我又怕他们会压价,或者不安全。
最后,我在街尾找到一家店。
店名叫“老金回收”。
招牌不大,但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店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擦拭一个银手镯。
看起来像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我站在店门口,犹豫了很久。
肩膀上的重量,仿佛有千斤重。
每多站一秒,我的信心就流失一分。
万一,这些东西根本不值钱怎么办?
万一,老板说这是假的怎么办?
万一……
没有万一了。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