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猛地一跳。她循着车辙拐了进去。
支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水泥铺就的广场,可能是当年的镇中心。广场一侧,有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墙面上残留着褪色的红十字标志——一个废弃的卫生院。而在卫生院斑驳的台阶前,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是周晨的车。
林悦将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没有立刻靠近。她先观察四周。车子停得很正,甚至可以说很规矩,驾驶座一侧的车门紧闭。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到车内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翻动的痕迹。她戴上手套和鞋套,慢慢走近。
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与这镇子里无处不在的尘埃融为一体。但靠近细看,车轮和底盘下方溅上了一些新鲜的泥点。驾驶座的车窗玻璃降下了一小半。她用手电照向车内:钥匙不在,中控台整洁,没有零碎物品散落。副驾驶座上扔着一件深色的薄款外套,是周晨的。她记得他书房的衣帽架上少了一件类似的外套。
她的目光落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她尝试拉了拉,车门锁着。
绕到车后,后备箱也锁着。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车主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但这里不是随时可以离开的商场停车场,这里是废弃多年、死寂一片的青潭镇。周晨把车留在这里,人去了哪里?
林悦退开几步,将视线从车子移开,投向它正对着的废弃卫生院。楼房的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门口的水泥台阶裂缝里长着青苔。
她走到卫生院大门前。破损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涌出更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陈旧消毒水的气息。她抬起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满是灰尘和垃圾的地面,倾倒的挂号窗口,墙上剥落的宣传画。地面上,有几处模糊的脚印,覆盖在厚厚的积灰之上,很新。
脚印的尺码……她蹲下身,仔细辨认。纷乱的灰尘被踩踏,难以分辨完整轮廓,但其中一个朝向楼梯方向的足迹,前端受力清晰,尺寸与周晨的鞋码接近。
他没有在镇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他直接进入了这栋最显眼也最破败的建筑。
林悦站起身,手电光柱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投向那黑洞洞的楼梯口。楼梯是水泥的,扶手锈蚀断裂。风声在建筑内部穿梭,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那潮湿腐朽的空气直灌肺腑。然后,她迈步,跨过了那道歪斜的门槛,走进了卫生院内部的黑暗之中。
手电光是唯一的光源,切割着浓稠的黑暗。一楼似乎是门诊和药房,房间大多空荡,只剩下一些无法搬走的沉重的水泥柜台和木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废纸和干涸的不知名污渍。脚印时断时续,但大致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病房区域。走廊更长,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牌早已脱落。空气更加滞重,灰尘在手电光柱中狂舞。一些房间里还残留着锈蚀的铁架床,床上空无一物,或者堆着破麻袋般的杂物。
脚印在这里变得杂乱,似乎停留徘徊过。林悦逐一检查房间,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但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牵引力,牵动着深处那根名为“周晨”的神经。
在一间看起来像是医生办公室的房间里,她发现了更多近期有人来过的痕迹。一张歪斜的木质办公桌桌面,灰尘被拂开了一小块,上面放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没有标签,是常见的便利店款式。瓶盖就在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