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摇头，声音肯定：“没有。他从未提过这个地名。他的祖籍、亲友、过往项目，都与那个方向无关。”理性的排除法背后，是更深的不安。一个毫无关联的废弃小镇，他深夜独自驱车前往，为什么？

“查一下周晨近期的通讯记录、网络浏览痕迹、信用卡消费，”林悦语速很快，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线头，“还有，他离开公寓时拿着的那个文件袋，来源。我需要知道那里面可能装了什么。”

初步的痕迹检验结果支持了她的判断。书房窗台提取的深色纤维，与周晨车内驾驶座安全带以及其一件常穿外套的纤维成分初步吻合，但具体来源和勾挂原因还需进一步比对分析。窗玻璃上的模糊掌印纹路缺失严重，无法辨识。而楼下灌木丛的初步勘查，发现了几处近期被踩踏的痕迹，但未能提取到清晰的鞋印。

这些零碎的、缺乏直接指向性的发现，像散落在黑暗里的玻璃碴，每一片都闪着冷光，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而所有这些细微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曳着一根无形的线，线的另一端，没入那个名叫“青潭”的废弃小镇的浓重阴影里。

林悦没有等待更多。当天下午，在简短的工作交接后，她驱车前往青潭镇。李队原本要派两名队员陪同，被她拒绝了。她需要独自面对，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感受、去触碰周晨最后可能踏入的空间。副驾驶座上，放着她的现场勘查箱，以及一把强光手电。

驶离县道后，道路变得狭窄颠簸。两旁的树木越发茂密，枝桠在道路上空交错，遮挡住大片天光，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幽暗。导航早已失去信号，她只能依靠手机里提前下载的离线地图和路旁偶尔出现的、字迹斑驳的旧路牌指引方向。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浓郁的植物腐烂和泥土腥气。一种远离人烟的寂寥感，沉甸甸地包裹上来。

终于，一块歪斜生锈的铁牌出现在路边，红漆剥落，勉强能辨出“青潭镇”三个字。牌子的箭头指向一条更窄的、坑洼不平的水泥路。林悦打转方向盘开了进去。

镇口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她缓缓踩下了刹车。

比她想象的更为破败。并非那种影视剧里常见的、整齐划一却空无一人的“鬼城”，而是一种缓慢的、被时间和遗忘彻底侵蚀后的腐朽。低矮的砖混结构房屋大多门窗洞开，玻璃碎裂，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黑色的爬山虎和不知名的藤蔓疯狂滋长，爬上墙壁，钻进窗口，有些甚至将整栋小楼缠绕包裹，像是绿色的、沉默的裹尸布。

街道空荡，水泥路面裂缝里钻出高高的杂草。几盏早已不会亮的老式路灯灯罩破损，垂着头。墙壁上还能看到几十年前刷写的标语，字迹残缺褪色，难以辨认。绝对的寂静，只有风声穿过空屋时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的、不知名鸟类的怪叫。

林悦熄了火，走下车子。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回音。空气里的潮湿感更重了，混杂着霉味和尘埃的气息。她环顾四周，调动起全部感官。没有近期人类频繁活动的迹象，杂草没有被大规模踩踏，破碎的窗户积着厚厚的灰。

但周晨的车确实朝着这个方向来了。如果他进了镇子，车子会在哪里？

她重新上车，以极慢的速度沿着主街向内行驶，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栋房屋前的空地。开出大约一公里后，在一条向右拐、通往一片略显开阔区域的支路路口，她看到了车辙印——较新的、轮胎碾压过雨后湿软泥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