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环顾整个书房。然后，她走到窗前。这是一扇朝东的窗户，外面是小区内部的绿化带，此刻漆黑一片。窗户锁着，玻璃上蒙着城市夜晚常见的微尘。林悦的目光凝住了。

在玻璃右下角，靠近窗框的位置，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半掌状的印痕。不是完整的手印，更像是有人用手掌侧面或手腕部位，在玻璃上短暂地撑压过。印痕非常淡，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若非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根本无法察觉。

林悦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打开窗户锁，小心地将窗扇向内拉开。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她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强光手电照向窗台和外墙。

窗台的水泥面上有几粒被风吹过来的枯叶和砂砾，乍看并无特别。但当她将光线几乎平行于台面照射时，看到了——几缕极细微的、深色的纤维，勾挂在窗台外侧一个微小的水泥凸起上。纤维很短，颜色接近深蓝或黑色。

她用镊子轻轻取下纤维，装入另一个证物袋。收回身体时，她的目光扫过楼下那片灌木丛。黑暗中，植被轮廓模糊不清。

“林法医？”李队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有什么发现吗？”

林悦关上窗，拉好锁扣。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李队，”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需要查看周晨车内的详细情况，以及公寓楼和停车场今晚所有的监控录像。”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片窗台。

“另外，通知痕检，重点勘查书房窗户内外、以及楼下对应区域的灌木丛。周晨的失踪，”她一字一句地说，“大概率不是自愿离开，也不是普通的意外。”

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层稀薄黯淡的灰白色。长夜将尽，但某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苏醒。

公寓的监控录像提供了清晰的轨迹。晚上九点十七分，周晨独自回到公寓，手中只拿着一个常见的纸质文件袋。九点五十三分，他再次出现在电梯监控中，步履匆匆，神色在像素不高的画面里显得有些凝重，但并无惊慌。他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停车场的摄像头拍到他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SUV，拉开车门，却又停顿了几秒。他站在车边，抬头望了望摄像头所在的大致方向——这个动作让监控室里的林悦脊背微微绷直——然后才矮身坐进驾驶座。车子驶离。

交通部门的监控接力般地追踪着这辆车的轨迹。它没有开往周晨通常加班会去的公司方向，也没有驶向任何他们常去的约会地点，而是径直穿越大半个城市，朝着东北方向的郊区开去。越往外，路灯越稀疏，监控探头也越少。最后捕捉到它的画面，是在距离市区约四十公里外的县道入口，时间接近晚上十一点。之后，便是大片没有覆盖监控的荒野和零星分布的旧乡镇。

“这个方向……”李队指着地图上车辆消失的区域，“再往前二十多公里，有个老镇子，叫‘青潭镇’。很多年前因为行政区划调整和产业搬迁，大部分居民都迁走了，现在基本算是个废弃的空镇，只有极少数不肯搬的老人还住在边缘。”

林悦的目光紧紧锁在地图上那个被稀疏等高线环绕的小点。“青潭镇……”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陈旧的、湿漉漉的寒意。

“周晨的社交圈、工作关系，有任何线索指向那边吗？”李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