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响起。
林悦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职业习惯让她对深夜来电保持着高度警觉,心脏在寂静中突兀地跳快了一拍。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冷光刺眼,显示着“刑侦支队-李队”。
“喂,李队。”
“林法医,抱歉这么晚打扰。”李队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混杂着模糊的人声和电流杂音,“有个情况……可能需要你过来一趟。”
林悦已经坐起身,另一只手按亮了台灯。暖黄光线驱散黑暗,照亮了床头柜上她和周晨的合影——去年秋天在郊外拍的,照片里她难得笑得放松,周晨从身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背景是漫天燃烧般的枫叶。相框是银质的,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
“命案?”她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刚被吵醒的痕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是……至少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失踪,刚报的案。但失踪者……”李队又顿了顿,“是周晨。”
林悦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仍在某个荒诞的梦境边缘。但李队接下来的话字字清晰:“他室友晚上聚餐回来,发现周晨不在家,手机打不通。本来以为临时有事,但凌晨发现周晨的车还停在楼下公寓停车场里,驾驶座上扔着他的外套和平时随身带的包。感觉不对劲,就报了警。”
“地址。”林悦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冷静。
李队报出一个熟悉的小区名和门牌号。那是周晨租住的公寓,离她住处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她去过几次,记得客厅那扇朝南的落地窗,下午阳光好的时候,整片地板都会铺满金色。周晨喜欢在那光里看书,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坐在地毯上处理案件照片,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安静的睡脸。
“我二十分钟后到。”林悦说。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立刻动作。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她看着那张合影,照片里的周晨眼睛弯着,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上周五他们才见过面,在一家新开的云南菜馆。周晨说起他手头那个建筑设计项目遇到的麻烦,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图纸,最后却叹了口气,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里的米线,低声说:“悦悦,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休个假吧。去哪儿都行。”
她当时正低头挑出碗里的香菜,随口应了一声好。
现在想来,他那时的神情里,是否有一丝她未曾留意的疲惫,或别的什么?
林悦猛地掀开被子。冷空气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她动作利落地换上深色牛仔裤、黑色毛衣,外面套上常备的现场勘查服。长发随手绾成低髻,几缕碎发落在颈侧。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是清明的,甚至过于清明,像结了冰的湖面。
出门前,她再次看向那张合影。指尖在冰凉的相框玻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关门,将满室寂静锁在身后。
凌晨的街道空旷冷清。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仿佛某种扭曲的图腾。林悦开车很稳,车速却比平时快。车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像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