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八点,盛霆彧准时出现在吧台前。
周二晚上八点,盛霆彧准时出现在吧台前。
周三晚上八点,盛霆彧准时出现在吧台前。
周四晚上八点,盛霆彧准时出现在吧台前。
周五晚上八点——
沈青禾看着那个踩着点推门进来的花衬衫,额角青筋直跳。
“长岛冰茶。”盛霆彧一**坐到吧台前的老位置上,笑得眉眼弯弯,“少冰。”
沈青禾面无表情地开始调酒。
一周了。
整整一周了。
这人跟打卡上班似的,每天准时出现,点同一杯酒,喝两口就开始上头,然后趴在那儿盯着他看,一看就是一晚上。
一开始沈青禾还以为他有什么毛病,后来发现——还真有毛病,脑子方面的。
“您的酒。”沈青禾把杯子推过去。
盛霆彧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你每天都说这句。”
“因为每天都好喝啊。”
沈青禾懒得接话,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今晚人不少,吧台前排了一溜。沈青禾手上动作没停过,摇酒壶甩得虎虎生风,一杯接一杯地往外递。偶尔余光扫过吧台角落,总能看到盛霆彧趴在那儿,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跟看什么精彩表演似的。
两小时后,客流量终于降下来。沈青禾松了口气,一扭头——
盛霆彧还趴在那儿,脸都喝红了,眼睛却还亮晶晶地盯着他。
沈青禾看了眼他面前的杯子,长岛冰茶已经见底了。
这人酒量是得多差?一杯长岛冰茶能喝两小时?还把自己喝成这样?
“你没事吧?”沈青禾问。
“没事。”盛霆彧摆摆手,声音有点飘,“就是有点晕。”
“那你还喝?”
“你调的,我乐意喝。”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今天把话说清楚。
“盛先生。”
“叫我二狗就行,我朋友都这么叫。”盛霆彧眨眨眼,“你也可以叫老公。”
沈青禾拳头硬了。
“盛先生,”他一字一顿,“你到底想干嘛?”
盛霆彧理直气壮:“追你啊。”
“为什么追我?”
“因为你亲我了啊。”
“我没亲你!”
“那你为什么站我旁边?”
沈青禾愣住了。
这什么逻辑?
“我本来就站那儿!”他指着吧台,“这是我的工位!我每天都在那儿站着!”
盛霆彧眨眨眼,表情很认真:“但停电那天你就在我旁边,别人都不在,就你在。所以肯定是你。”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顿,“那天停电,我站在这里,动都没动。不是我亲的你。”
盛霆彧歪着头看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这人突然开口:“那你怎么知道我被人亲了?”
沈青禾:……
“你就在旁边,”盛霆彧继续说,“你肯定看见了。你看见有人亲我,你为什么不阻止?”
沈青禾:……
“你为什么不阻止?”盛霆彧又追问了一遍,表情认真得跟探讨什么学术问题似的,“你要是阻止了,我就不用纠结谁亲的我了。所以这事儿你也有责任。”
沈青禾的脑子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点。
不是,这人的逻辑是黑洞吗?
“我……”他张了张嘴,“我当时没注意!”
“那你现在知道了。”盛霆彧笑得一脸无辜,“是你亲的我。”
“不是!”
“是你。”
“不是!”
“是你。”
“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说谁?”
沈青禾闭嘴了。
他上哪儿知道是谁?
“你看,”盛霆彧摊手,“你也说不出来。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你自己,但你不好意思承认。”
沈青禾盯着他,突然有点怀疑人生。
他在酒吧干了六年,什么人没见过?酒蒙子、耍酒疯的、装醉占便宜的、喝多了痛哭流涕的——但从没见过这种,用一套完全无法反驳的歪理把自己绕进去的。
“盛先生,”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盛霆彧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沈青禾:……
猜的。
正常人谁这么追人?
“那我现在告诉你,”沈青禾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追人不是这么追的。你不能赖着一个人非说是他亲的你,这不叫追,这叫碰瓷。”
“那我应该怎么追?”
“我管你怎么追?”沈青禾差点破功,“反正别来烦我。”
盛霆彧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我明天给你带早餐。”
沈青禾:???
“你不是说别来烦你吗?”盛霆彧一脸认真,“我不烦你,我就送个早餐,放这儿就走。”
“不用。”
“那午餐?”
“不用。”
“那晚餐?”
“你听不懂人话吗?”
盛霆彧眨眨眼,表情委屈巴巴的:“我听懂了,你说不要。但我觉得你需要,因为你每天上班这么累,肯定没时间好好吃饭。”
沈青禾愣住了。
他确实没时间好好吃饭。每天下午四点上班,凌晨两点下班,中间只有十分钟扒拉几口盒饭。这事他跟谁都没提过,这人怎么知道的?
“我问小刘的。”盛霆彧老实交代,“他说你们吃饭时间不固定,经常随便对付几口。”
沈青禾沉默了三秒。
“你问小刘干嘛?”
“了解一下你的情况。”盛霆彧理直气壮,“追人不得先了解吗?”
沈青禾又想揉太阳穴了。
“盛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你不用这样。我不值得你追。”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就是个调酒的。”
“调酒怎么了?我哥还说我整天游手好闲呢,我也没觉得自己差。”
“你跟我比什么?”
“不是比,是说你不能看低自己。”盛霆彧认真地看着他,“你调酒调得好,长得好看,人又靠谱,怎么看都值得追。”
沈青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脑回路是不太正常,但说的话……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不对,打住。
他在心里警告自己。这人就是个钱多得没处花的富二代,一时兴起玩玩而已,等新鲜劲儿过了就该换目标了。
“随便你。”他转过身开始擦杯子,“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
“那你是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了?”
“同意我送早餐。”
“我没同意。”
“那你也没拒绝。”
沈青禾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人的逻辑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转过身,盯着盛霆彧:“我现在拒绝。不用送早餐,不用送午餐,不用送晚餐。你每天来喝酒可以,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盛霆彧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很:“那我送你别的?”
“什么都不用。”
“那不行的。”盛霆彧摇头,一脸认真,“追人肯定要送东西的,不然怎么表达心意?”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谁告诉你追人一定要送东西?”
“电视上都这么演。”
“电视上还演霸道总裁呢,你是吗?”
“我算吧?”盛霆彧想了想,“我家里挺有钱的,应该算?”
沈青禾噎住了。
“你看,”盛霆彧掰着手指头数,“我有钱,我长得还行,我每天来你这儿报到,这不就是霸道总裁吗?”
“霸道总裁不趴吧台上盯着人看。”
“那我该干嘛?”
“你该……”沈青禾顿了顿,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算了,你爱干嘛干嘛。”
盛霆彧眼睛亮了:“那你就是不反对了?”
“我反对有用吗?”
“没用。”盛霆彧笑得很诚实,“你说你的,我做我的,咱俩互不影响。”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有点想笑。
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
“行,”他转过身继续擦杯子,“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负责你的感情,你也别指望我回应什么。”
“不用你回应。”盛霆彧趴回吧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你就让我看着就行。”
沈青禾手一顿。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但他没接茬,继续擦杯子。
盛霆彧也不说话了,就那么趴着看他擦杯子,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禾突然开口:“你那几个朋友呢?怎么这几天就你一个人来?”
“他们啊,”盛霆彧摆摆手,“他们说天天来太傻了,让我自己追。”
“他们说得对。”
“但我觉得不傻。”盛霆彧认真地说,“能看到你,怎么都不傻。”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盛霆彧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
沈青禾把杯子放好,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
“我要下班了。”他说。
盛霆彧立刻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这么晚没地铁了。”
“打车。”
“打车不安全,我送你。”盛霆彧已经掏出车钥匙,“我车就在门口,骚粉色那辆,特别好认。”
沈青禾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确实,这个点打车,一个人确实不太安全。
“就今天。”他说,“明天不用。”
“好好好,就今天。”盛霆彧笑得一脸满足,“走吧走吧。”
沈青禾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换下工服,跟着盛霆彧往外走。
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骚粉色跑车,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你这车……”
“帅吧?”盛霆彧得意洋洋,“我专门挑的,全城就这一辆。”
“确实,”沈青禾拉开车门坐进去,“全城就这一辆这么难看的。”
盛霆彧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你还会开玩笑!”
沈青禾没理他,报了地址,靠进座椅里闭目养神。
车子发动,开得很稳,跟盛霆彧这个人完全不搭。
沈青禾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驾驶座上的人。盛霆彧正认真开车,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居然……还挺好看的?
他赶紧把眼睛闭上。
乱想什么呢。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他租的房子楼下。
沈青禾解开安全带:“谢了。”
“明天见!”
“明天我不上班。”
“那后天见。”
沈青禾没接话,推门下车。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盛霆彧还坐在车里,冲他挥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沈青禾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进了屋,他站在窗边往下看。那辆骚粉色跑车还停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动,慢慢开走。
沈青禾看了会儿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盛霆彧那句话——
“能看到你,怎么都不傻。”
他摇摇头,拉上窗帘。
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