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厂里发了年终奖，我带三岁女儿去供销社买糖葫芦。刚给完钱转身女儿就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找来老公和婆婆。老公不耐烦的推开我：“你癔症又犯了吧？我们家哪来的女儿？

”街坊邻居也翻着白眼附和：“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从没生过孩子！

”我被他们强行绑进后院柴房灌下半瓶农药。临死前，我听到老公在门外兴奋的数钱。

“把这死丫头卖给煤老板做童养媳，老二的彩礼钱就有着落了。”再睁眼，

我回到了女儿吵着要吃糖葫芦这天。1“妈妈，糖葫芦！

”女儿妞妞的小奶音刺痛了我的耳朵，我浑身一个激灵，猛的回神。

眼前的供销社还是那个供销社，柜台里穿着白大褂的售货员正不耐烦的用夹子敲着玻璃。

我手里，紧紧攥着刚发的年终奖，三百块钱，滚烫。我的指甲因为用力陷进掌心，

刺痛让我确认，这不是梦。我回来了，回到了妞妞被抢走的那一天。上一世，就是在这里，

我付了钱，一转身，妞妞就不见了。我发了疯的找，可我丈夫张建军，我婆婆王桂芬，

他们伙同整条街的邻居都说我疯了，说我根本没有女儿。他们说我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疯婆子。

最后，他们把我拖进柴房，撬开我的嘴，灌下了半瓶农药。我死的时候肠子都烧烂了，

疼的蜷缩在地上，听着门外张建军兴奋的数着卖掉我女儿换来的钱。三百块，我的年终奖。

还有两千块，是卖掉我三岁女儿的钱。一共两千三，是他弟弟张建民娶媳妇的彩礼。“妈妈？

”妞妞拽了拽我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挤出一个笑。“买，妈妈给你买。”我把妞妞的小手攥的紧紧的，走到柜台前，

递过去五毛钱。拿到糖葫芦，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牵着妞妞转身就走。可刚走两步，

就撞进一个怀抱。张建军扶住我，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不耐。“急什么？毛毛躁躁的。

”他身后，婆婆王桂芬的脸也探了出来，一双三角眼立刻就盯上了妞妞手里的糖葫芦。

“林秀兰，你又乱花钱！厂里刚发的钱，你就拿来买这不顶饿的玩意儿？

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你不知道？”我心脏猛的一缩，他们来了。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们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我抱着妞妞的手臂收紧，声音发冷：“我花我自己的钱，

关你什么事？”王桂芬愣住了，张建军也愣住了。我嫁过来四年，一直都是逆来顺受，

别说顶嘴，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张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秀兰，你怎么跟妈说话呢？快道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可手上的力道却大的吓人，

捏的我生疼。周围的邻居已经看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王桂芬立刻一拍大腿，

声音拔高了八度。“哎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儿媳妇，败家就算了，

现在还敢跟我横！建军啊，你看看她，是不是又犯病了？”犯病两个字，让我血液都凉了。

我猛的甩开张建军的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妞妞。“我没病！你们才是有病的！

”我的激烈反应，反而坐实了王桂芬的话。张建军的表情变得又担忧又失望，

他伸手想来摸我的额头。“秀兰，别闹了，我们回家，回家就好了。”他的手还没碰到我，

就被我用力的拍开。“别碰我！”上一世就是这只手，把我拖进了柴房。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的说：“张建军，我们离婚。”2离婚两个字一出口，空气都安静了。

张建军脸上的温和面具碎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林秀兰，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王桂芬更是尖叫起来：“离婚？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想离婚？

我们张家没休了你都是祖上积德了！你还想走？门都没有！

”她说着就要上来抢我怀里的妞妞。“把孩子给我！你个疯子，别伤着我孙女！

”我侧身躲开，将妞妞护的更紧。妞妞被吓的哇哇大哭，糖葫芦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我看着那串糖葫芦，心疼的滴血。上一世，妞妞到死都没吃上一口。

我冷冷看着王桂芬：“你孙女？你什么时候把她当过你孙女？在她眼里，

她不过是给你小儿子换彩礼的货！”这话一出，王桂芬的脸色瞬间变了。张建军也眼神闪烁，

不敢看我。他们的反应告诉我，他们已经动了卖女儿的心思，甚至可能已经联系好了买家。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不能跟他们回家，那个家就是地狱，是妞妞的屠宰场。“张建军，

把门钥匙给我，我要带妞妞回我妈家。”我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张建军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回你妈家？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嫁给我？

你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娘家，你回去他们能让你进门？”这是我的痛处。我娘家重男轻女，

当初为了给我哥凑彩礼，把我嫁给了张建军，拿光了他家所有积蓄。从那以后，

他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我被他们一家磋磨至死都无人问津。

王桂芬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你爸妈早就不认你了！你还想回去？别做梦了！

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家，把年终奖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她的话音刚落，

一个瘦高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是张建民。他吊儿郎当的，眼睛在我身上打了个转，

最后落在张建军身上。“哥，怎么了？嫂子又闹脾气了？”他语气轻佻，

眼神里的贪婪却毫不掩饰。他就是那个为了彩礼钱，亲手策划卖掉自己亲侄女的畜生。

张建军看到他，找到了主心骨，脸色缓和了些。他揽住我的肩膀，力道大的我无法挣脱。

“没事，秀兰就是累了，我带她回家休息。”他一边说，一边强行拖着我往家的方向走。

王桂芬和张建民一左一右的把我夹在中间，断了我逃跑的念头。我抱着妞妞，

感觉自己被三头恶狼包围了。妞妞在我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

“妈妈，我怕……”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妞妞不怕，

妈妈在。”回到那个家，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王桂芬从兜里掏出钥匙，反锁了大门。

那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的柴房，绝望和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3一进屋，

张建军就松开了我，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他一**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冷冷看着我。“林秀兰，把年终奖拿出来。”我抱着妞妞，站在屋子中央，警惕的看着他们。

“钱我已经花光了。”“花光了？”王桂芬尖叫起来，“三百块钱，你一下午就花光了？

你买金子了？”张建民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哥辛辛苦苦在厂里干活，你在家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现在还想独吞我哥的血汗钱？

”我冷笑一声：“张建军的血汗钱？这三百块，是我林秀兰的年终奖，是我在厂里加班加点，

一个月没休息换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张建民被我噎的说不出话。

张建军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猛的一拍桌子。“林秀兰！你是不是想死？”他站起身，

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凶狠。“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把他和妞妞隔开。我知道，他们今天不拿到钱是不会罢休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钱的信封，扔在桌子上。“钱在这里，你们拿去。

”看到钱，王桂芬和张建民的眼睛都亮了，饿狼似的扑了过去。王桂芬抢过信封，

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一张一张的数着，嘴里还不停的念叨：“一张，两张……二十九张，

三十张……三百，对，是三百！”她数完，把钱紧紧的攥在手里，好像生怕我抢回去。

张建军看到钱，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秀兰，

你看，这样不就挺好吗？一家人，何必闹的那么难看。”他顿了顿，

又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建民结婚是大事，我们做哥哥嫂子的，总得帮衬一把，

等他结了婚，日子好过了，我们也能跟着享福。”我看着他，觉得无比恶心。上一世，

我也是这么被他骗的。他说，等弟弟结了婚，我们就好好过日子。结果，

他用卖女儿的钱给弟弟娶了媳妇，然后把我这个疯子扫地出门。不，比扫地出门更狠，

他要了我的命。我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恨意。“我知道了。”我的顺从让他们很满意。

王桂芬把钱塞进自己口袋，瞥了我一眼。“算你识相，去做饭吧，饿死了。”我抱着妞妞，

转身进了厨房。厨房的窗户很小，还装着铁栏杆，根本跑不出去。我一边淘米，

一边飞快的思考对策。钱已经给了他们，暂时稳住了他们。但他们最终的目的，是妞妞。

我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带着妞妞逃出去。晚饭的时候，气氛很怪。

王桂芬和张建民因为拿到了钱，心情很好，一个劲的给张建军夹菜。而张建军，

却时不时的看我一眼，眼神复杂。吃完饭，王桂芬突然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秀兰，

我看你今天神神叨叨的，肯定是老毛病又犯了，这是我找王大仙给你求的符水，

你喝了就好了。”我看着那碗怪味的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上一世，

他们就是用这种加了料的符水，让我昏睡过去，然后带走了妞妞。我猛的站起来，

打翻了那碗药。“我不喝！”我的反应彻底激怒了他们。张建军一把抓住我的头发，

把我往地上拖。“你个**！给你脸不要脸！今天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4我的头皮被他拽的生疼，整个人都被拖倒在地。妞妞吓的尖叫起来，

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不准欺负我妈妈！你们是坏人！”张建民一把将妞妞推开，

妞妞小小的身子撞在桌角上，额头立刻红了一大片。“滚开！小杂种！”看到妞妞受伤，

我眼睛都红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张建军，扑过去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嘴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啊！”张建军惨叫一声，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半边脸都麻了。王桂芬也冲了上来，对着我又抓又打。“反了天了！

敢咬我儿子！我打死你这个疯婆子！”他们一家三口，疯了一样围着我撕咬。

我死死护着妞妞，任由他们的拳脚落在我身上。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浑身都疼，

骨头都要散架了。他们打累了，才停下来。张建军喘着粗气，指着我骂：“林秀兰，

**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王桂芬往我身上啐了一口。“跟她废什么话！

直接绑起来，灌下去！”他们找来绳子，把我手脚都捆住，把我拖进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里又黑又潮，一股霉味。上一世，我就是死在这里的。他们把我扔在地上，

张建军捏住我的下巴，王桂芬端着那碗药，狞笑着向我走来。“林秀兰，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看着他们狰狞的脸，心里一片冰冷。我拼命挣扎，可是绳子捆的太紧，我根本动不了。

黑乎乎的药汁被强行灌进我嘴里，顺着我喉咙流下去。苦涩，辛辣，还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难道，我重生回来，还是要重蹈覆辙吗？不，我不甘心！就在这时，

柴房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踹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身后，

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张建军！你给我滚出来！”一声怒吼传来。

是厂长赵国栋的声音！张建军和王桂芬都吓傻了，愣在原地。赵国栋大步走进来，

当他看到被捆在地上的我，和旁边被打翻的药碗时，脸色瞬间铁青。他指着张建军，

气的直哆嗦。“好你个张建军！上班时间不在岗，跑回家里来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还有没有厂纪！”张建军回过神来，连忙解释。“厂长，您误会了！

我老婆她……她脑子有病，我们在给她治病呢！”“治病？”赵国栋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张建军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红色的工作证。是我的工作证。上面还别着一张纸条。张建军捡起来，

看清纸条上的字后，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是小孩子写的。“救救我妈妈，她要被爸爸打死了，地址：红星家属院三栋二单元101。

”5张建军拿着那张纸条，手抖的厉害。他猛的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王桂芬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尖叫起来。“这不可能！这小杂……她才三岁，她不识字！

”没错，妞妞不识字。这张纸条，是我教她画的。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

我就在想办法自救。我知道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一家，我必须找外援。而厂长赵国栋，

就是我能找到的，最有力的外援。他是个退伍军人，为人正直，最恨厂里出乱子，

尤其厌恶家暴。上一世，厂里有个工人打老婆，被他知道后，直接开除了。我知道，

只要让他亲眼看到我被家暴的场面，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于是，

我把我的工作证和这张我一笔一划教妞妞画出来的求救信，塞进了妞妞的口袋。我赌，

赌他们会像上一世一样，把我关起来，而忽略一个三岁的孩子。我赌，

妞妞能找到机会跑出去，把这封信送到厂里。我赌赢了。